第116章 喜幻

予你半生 琉玄 3360 字 2024-04-23

“老板?”客人将手里的瓜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做生意的?”

裕琛的眼珠子动了动,虚无地看一眼他,依旧没有说话。

客人于是不高兴了,“怎么?不要钱吗?”见到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他于是把瓜子塞进大衣口袋,“那我不给钱了。”这么说着,飞快地转身离去,同时从冰柜里拿走了一小厅啤酒。

他走了之后,裕琛站起来,将转闸门拉下来,揉了揉鼻梁,走向堆积成一排以纸箱装着的货物,仰躺在上面,盯着天花板的吊扇发呆,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我真的很想你们……”

睡了一阵再醒来,他拉开门一看,已经天黑了,于是从店铺后面推出自己装载着炒面工具的小板车,驶往老地方去开工。

天上的星星不多,只是稀稀拉拉地点缀着几颗,裕琛“突突突”地开着车,凝望着其中最亮的一颗想,也许是何子萱他们做的那班飞机,但又立刻笑自己傻,他们应该已经抵达北京了。

回到自己熟悉的摊位,裕琛见到人潮不如过去多了,看来他这个“网红”也快要过气了,他打着燃气罩,点上火开始热锅子,边收钱边问客人:“要几份?加辣吗?有没有忌口?”

他熟练地招待了几位客人之后,听到一个略显熟悉的嗓音在说:“老板,要一份,不加辣,不忌口。”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用“富裕的中年妇女”便能概括外表印象的女人,她盘着头发,皮肤不黑但也不白,微胖,化着浓妆,尤其是口红非常油亮鲜艳,在路灯下像是一盏株红彤彤的辣椒花,她穿着那种很贵也足够保暖,但并不好看的白色漆皮羽绒服,胳膊肘里挂着的包是四万一个的奢侈品牌。

只是扫了一眼,裕琛确定是不认识的人,看来是真的因为何子萱和柯鸩飞的离去,心里有些寂寞了,竟然产生了错觉,他接过钱,低下头去,将自己苦笑藏在阴影里道,“好的,稍等”。

这位富裕女人接过炒面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裕琛又继续做了上百单生意,慢慢周边的摊位前开始冷清了,他也觉得手臂酸麻,是时候收摊,便对还在等候的人摇摇手说:“今天没了,谢谢各位。”

人群散去之后,他才发现那个富裕女人还站在远处一片屋檐下,看来是在等自己收摊,果然她走了过来。

大约又是一个顺着网上消息找来的“粉丝”,裕琛无所谓地放下卷起的袖子,然后捡起扔在车上的外套穿上,一边将灶台搬上板车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她说:“要拍照是吗?其实可以不用等这么久,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

“你果然认不出我。”对方却以非常失落的声音埋怨,“也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老了很多,但你还是和十六七岁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裕琛一愣,站直了身子,眯起眼睛来仔细打量对方,盯得这少妇有些扭捏地干笑了一下,他才从记忆长河里把与眼前这个身影最为相似的人给挑了出来,指着她恍然大悟地说:“啊,鸡姐吗?”

何子萱终于和柯鸩飞离开重庆了,裕琛说要送他们去机场,但是被何子萱拒绝了,她说自己一定会哭到脱水。

但毕竟大家是老朋友,又是为了见他特意飞过来,又陪在身边许多天,帮忙看店又帮忙照顾摊子的,裕琛还是想郑重对待这一次离别,于是一大早就来到酒店门口候着,因为这一别之后,也不知道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何子萱穿过大厅走向大门,柯鸩飞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在后边跟着,一直在宽慰她,“你行了吧,这哭得跟奔丧似的?你想见他随时过来啊,又不是去火星,这就算是飞纽约也就十来个小时。”

“你懂什么?我哭,是因为我不会再来找他了。”何子萱一直在仰着头给哭了一宿已经非常干涩的双眼滴眼药水,她哀怨地说,“我必须做个了断,现在的我,什么也帮不上他,也没有资格,如果我要再回来找他,那一定是一个新的我,有能力的我,一个单身的,够格陪在他身边的我。”

“哟哟哟,瞧瞧这话说得,够波澜壮阔的啊。”柯鸩飞笑嘻嘻地伸手要去揉何子萱的头发,但是被她躲开了,他于是抬手挠挠头,颇有些尴尬地“嘿。”了一声。

何子萱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然后团成一团举到柯鸩飞的鼻子前面,他干呕一声接过去,随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出大门,何子萱一眼就看见了裕琛,他穿着一件沾着许多油漆的军绿色长外套,正曲着腿靠在一个陈旧的邮筒前抽烟,就像一个文艺片的电影镜头,惹得来往的路人都多看了两眼,何子萱立即想要张嘴叫他,却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最后还是柯鸩飞向他打招呼:“哎?裕琛?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送吗?”

裕琛摇了摇手,边说着“最后一口。”边掐灭了烟头,然后摇了摇手,他挺有些忧郁一笑,“你们要走了,还是该送一下的,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柯鸩飞打趣道:“大兄弟,你怎么还会抽烟啊?”

裕琛无奈地笑一笑,“很少抽,心情不好的时候抽一支,缓和一下。”

何子萱用手肘撞一撞柯鸩飞,嫌弃地白他一眼说:“抽烟的男人多帅啊。”

柯鸩飞惊呼:“莫名其妙?抽烟不养生好不好?那我喝酒我不帅吗?”

“喝酒就养生了吗?”何子萱反问。

柯鸩飞得意地说:“养生啊,你没看过电视上说吗?睡前喝一点儿,能睡得很好的。”

何子萱冷笑道:“呸,你那是喝醉了昏过去了好么?你当酒是安眠药呢。”

两个人又互相抓挠了起来,裕琛双手插在口袋里,温柔地看着他们说:“明天就看不见你俩在我面前打情骂俏了,想想怪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