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碧光打起圆场,“好了你,人家现在是大姑娘了,爱穿什么穿什么,你管得也是多,长途跋涉的,你这嘴巴还能啪啪的,都不累么?坐下歇歇。”
外貌上看起来比林碧光要年轻七八岁的周曙光,骨子里也浑身是劲儿,她挣开试图拉着她去沙发上就坐的手,自顾自在屋子里转起圈来,边头也不回地大声问:“你这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啊?”
见到周礼诺脸色越来越苍白,易学佳赶紧抢上一步,替她跟在周曙光身后,赔笑道,“是租的呀,阿姨,这首都的房子,哪是一般人买得起的?都是神仙住的呀。”
“搞什么?来北京都快十年了吧!”周曙光夸大其词地尖叫,“连个房子都买不起,这是怎么混的?当初是谁跟我吵吵,说金融有前途,比明星挣得多,这大脸现在该被打肿了吧?”
“阿姨,诺诺很厉害了,她的收入都甩同龄人好几百条街了。”易学佳也换上夸张的口气惊呼,“你知道我们租的这房子,每平米多少钱么?八万八呢!”
周曙光转过身,挑剔地盯着易学佳质问:“那你们的租金多少钱?你出钱了吗?你出了多少?”
“呃,我还……”
不等诚实的易学佳回答,周礼诺一步冲上去站在她身边说:“我们各出一半。”
周曙光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她站在了主卧室门口,里面摆放的画具和摄影器材清清楚楚地昭示了主人是谁,“那这间大卧室是谁住的?”她指着屋里,皱着眉问周礼诺,“她不应该只出一半吧?”
面对她的没事儿找事儿,周礼诺终于语气僵硬地脱口而出:“我们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周曙光太久没尝过被女儿顶撞的滋味了,这一时间有些反应不上来,所以发出的冷笑声竟显得有些气势不足,她双手抱在胸前,大声道:“你、哈!我管得了你吗?从小到大,你服管吗?我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生下你这个逆反鬼来缠着我,来气我,来折我的寿。”
听见声音的林碧光正要从客厅过来劝架,却因为有人敲门而耽误了。
“呀,枫枫!瞧瞧你,又长高了吧!”林碧光声线激动地叫道,“大小伙子了,太帅了,对了,你现在已经是明星了吧?阿姨能看到你上电视吗?”
听见她的惊喜叫声,周曙光撞开周礼诺,满肚子憋的泄火化成了她一身的气焰,风风火火地朝客厅冲了过去。
买了许多食材,两手都提着购物袋的梁枫,正将东西往厨房的案台上摆放,扭脸看见周曙光,脸上才刚堆起笑容叫一声“阿姨”,就莫名其妙地被她指着鼻子骂了起来。
“你这个偷走我女儿的王八蛋,你是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叫她跟了你这个一穷二白的小混蛋,你这个小白脸,你有什么资本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家诺诺睡一个枕头?”周曙光一脸嫌恶地扫视着高大的梁枫,从他的衣领一直看到脚尖,“你这时候倒是混得人模人样了,是花了我家宝贝儿的多少钱?你这个鸡贼臭流氓,骗财骗色这么多年,到今天也不跟她结婚,你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想抹了嘴跑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跟我们诺诺领证,别欺负我们家没人,你要敢辜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因为易学佳要和周礼诺一起去深圳跟组,所以她请自己的妈妈早一些来北京,刚好过完春节马上买票回去的话,还能赶上机票价格的低谷,这来回机票钱自然是由易学佳承担,虽然周礼诺想代为支付,但是她死活不肯,毕竟自己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周礼诺是一早就知道易学佳的妈妈要来北京过春节,所以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周曙光也来了。
还有几天就要过春节了,而春节的前一天是情人节,梁枫特地早早飞去香珠市陪了爸爸几天之后,又火急火燎地飞回来,就是为了能在特殊的日子陪在周礼诺身边,不过周礼诺对节假日一直不敏感,因为她觉得这所谓特别的日子,大自然并不在乎,该刮风下雨一个不少,并不会因为人类定下来“特别”,就给你在天空挂上彩虹。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一边开车一边用外放听梁枫留下的语音:“后天你想怎么过?我订餐厅?”
她微微皱眉,并不想为了一个仪式感特意盛装去和已经知根知底的男朋友,在商家翻了三倍价格的日子里,去装模作样地吃一顿被精心打扮但味道并无惊喜的饭。
接着看见易学佳弹出的一条语音,她立即联想到:情人节那天——易学佳怎么办?——放着她一个人过吗?于是边思考着该怎么让梁枫找一个适合三人过节的场地,边点开了易学佳的语音消息。
“诺诺,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妈妈来了,现在我正在机场接她呢……”——
听到这话时,周礼诺笑出了声,心里想这个傻子,她妈妈来了,叫她做什么心理准备呢?然而听到后半句时,她的笑容便凝结成霜了——
“我没想到她把你妈妈也带来了!她怎么不告诉我呢,太突然了,总之等会儿你回家会看见你妈妈也在,你不要吓一跳……”
周礼诺此时此刻已经吓一跳了,她差点儿就猛踩油门冲过一个红灯,最终她控制住自己猛然加剧的心跳,将车缓缓开到一个安全的过道沿路边停下,整个人虚脱般趴在方向盘上大喘气,已经有六年没见过周曙光了,她也觉得奇怪,自己已经是一名经济独立的成年女性,为什么一旦要面对自己的母亲,还是会浑身汗毛倒竖,惊慌失措?她的母亲就像是一片覆盖在她瞳孔上的阴影,无论往多明亮的地方望过去,这片黑斑如影随形。
平复了情绪之后,她打电话给梁枫,“喂?”
梁枫对于周礼诺主动来电感到很是惊奇,很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事情……”周礼诺抚着额头说,“就是,想告诉你,我妈妈来北京了。”
她不需要说更多,从小一起长大的梁枫便明白了她全部的担忧和惊慌,于是“哦”了一声,表示:“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不到半秒,他补充,“要么,我现在就过来吧?如果你觉得和她在一个屋子里怕打起来。”
周礼诺因为脑海里快速闪现的一副梁枫与周曙光对峙的画面,笑出声来,她挑逗般柔声发问:“那你是想替我挨打呢?还是帮我打她?”
难得见到周礼诺淘气的一面,梁枫也笑了,他的声线笑起来像是热带岛屿上的海风,有点儿微微发烫还有一些温柔与粗鲁混合的触感,“你是和佳佳粘在一起太久,也皮了吗?我看情况呗,你站上风,我就助威,你站下风,我就听你指挥。”
周礼诺抬手捋一捋头发,感觉插科打诨之后,心情放松了一些,长叹一口气道,“胡说,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什么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