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前菜,周礼诺一口也没吃,服务员走过来询问是否可以撤盘,她轻轻点头,然后服务员为他们上了主菜和更换了新的佐餐酒,因为这家店的消费水平太高,所以店里平时都不见几桌客人,今天又是工作日,店里的所有人手都只需要服务他们这唯一的一桌客人。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有意思,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楚亿泉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遭遇,“最开始,我觉得我的歌里缺少生活,我这人,眼界狭窄,又不爱读书,那就行万里路呗,我坐火车去流浪,你说我浪漫不浪漫?”他停顿一下,见到周礼诺不接话,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说,“在一个接一个的城市街头卖唱,赚的钱不够花,我就打短工,中途钱被偷过至少三十次,我还遇到过传销团队,哇,那真是九死一生啊,好在我现在还活着,这个话太长,不说了,然后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流落到了珠海,当时有个选秀节目在搞海选,我看到说选上了以后,要集训三十天,包吃住,我就去了。”
听到和自己工作相关的话题,周礼诺下意识地接一句:“《创造新星》吗?”
见到她终于接话了,楚亿泉的语调也上扬了一些,“不是,我不记得名字了,那个节目黄了,然后选手们都散了,那个项目负责人就问剩下的几个,包括我,愿不愿意集体打包成一个团去《创造新星》,然后,砰!”他指着自己说,“就有了我,一个热门选手。”
“挺好,恭喜你。”周礼诺举起酒杯,在空中晃了一下,却也不喝,又放回了桌上。
“所以这人的际遇啊,真不好说,你也别忙着拒绝我,指不定你发现了我的优点,不管一年两年,搞不好!”楚亿泉一拍桌面,震得刀叉与碟子发出声响,他指着她说,“你千算万算,你七想八想,都没料到,可能你就爱上我了呢?是不是?”
周礼诺嘴角一勾,发出轻蔑的冷笑。
“哎哟妈啊,就是这个滋味。”楚亿泉抱着自己故作发抖状,他叹一口,“舒服,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不瞒你说,周礼诺,我以前流浪的时候,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孩儿,红了以后,也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对我投怀送抱,但是都不对,没有一个像你,就没有你这样儿的。”
周礼诺听见身后远远的有熟悉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周礼诺,你得对我负责,我这人生这一辈子,就不该遇见你……”楚亿泉的上半身朝前倾,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桌上,深情地说,“我太喜欢你了,一天都没忘记你,现在的我,应该配得上你了吧?”
“我来了。”梁枫站在周礼诺身后,轻声说,“我们走吗?”
他的登场,让远远观望这一桌的服务生们发出一阵长吁短叹,两个超级大帅哥,和一个无敌大美女的三角关系,多么经典的电影配置,这老套而刺激的现场画面叫他们有身临其境于传世爱情故事中的快感。
“你?……就是周礼诺的男朋友?”楚亿泉眯起眼来飞快地扫视着梁枫的外在条件,是个帅哥,不必惊讶,于是他开始扫视他身上的行头,风衣是大牌,皮鞋也不错,但是手腕上没有戴表,皮带和裤子都不如自己穿的价钱一半,于是放松地站了起来,伸出手去,“幸会,幸会,哎?”他迟疑地边回忆边问,“好眼熟啊,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梁枫并没有与他握手,而是帮周礼诺拉开椅子,为她穿上外套。
周礼诺站了起来,为这一顿饭,向楚亿泉做了一番礼貌致谢后,便与梁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楚亿泉的手在空中悬浮了一阵子后,撇了撇嘴,转身冲服务员道:“买单。”却得到“刚才那位先生已经将账结过了。”的答案——这么大的敌意?——“嘿?”楚亿泉咧嘴一笑,坐回椅子里,想了想也是应该的,他可是卯足了劲想抢人家的女朋友呢。
回去的路上,梁枫边开车边问周礼诺:“刚才那个人,是要演你的那个《放肆爱》?”
“嗯。”周礼诺点点头,她正用手机通过微信询问易学佳的这一天行踪。
梁枫追问:“确定是他了吗?”得到了周礼诺的肯定答复后,他以略带怒意的语气继续提问,“你们公司这个剧,有合适我的角色吗?我想试镜。”
易学佳最近的状态好像有些变化?周礼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漫无目的地敲击着鼠标刷新着电脑桌面,每次回家都能感觉到她在压抑着兴奋的情绪,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好像在策划着什么,她是那种心事写在脸上的人,藏不住秘密。
她开心,她当然也高兴,但是周礼诺不喜欢她背着自己做任何事情,一想到易学佳可能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感到快乐,她就神经阵痛,因为她想成为给她快乐的那个人,如果不能,她会感到失责和失控。
她在想,也许她应该给易学佳找一份工作,最好不要离她太远,就在她视线范围内,更方便照顾她。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打开了易学佳的微博,在她发布的一组组照片下面,通常都是十几条评论,最新的一组北京故宫的照片竟然有将近五十条评论,周礼诺感到好奇地点开,见到一个叫“旬之雨”的id留了有二十多条,全是文绉绉的情话句子,中心思想可以总结为:我想你。
点进这个人的微博,可以见到他是一个又五十万粉丝的大v博主,写的全是情话段子,有一部分使用的配图都是易学佳曾经拍摄的老照片。
这个人,难道就是易学佳在广州的男朋友?周礼诺飞快拨动着鼠标,却没有找到更多线索。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即便她的办公室有隔音效果,也隐约能听见前台姑娘的尖叫,她微微皱眉,猜想应该又是来了哪个明星了。
果然,不一会儿后助理小仙敲了敲门,她的头探进来说:“周总,有突发事件,是关于《放肆爱》的选角问题,胡总好像搞不定,蓝总希望你能过去看一下,在大会议室。”
“好,我稍后就过去。”周礼诺冲她招招手,“你进来一下。”
小仙疑惑地走上前,只见周礼诺冲抽屉里拿出一封红包递给她。
周礼诺说:“快过春节了。”
“哇塞,谢谢老板!”小仙双手接过来,鞠躬道,“祝您财源滚滚,万事大吉!《放肆爱》收视爆表!”
“行了。”周礼诺微微一笑,地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能随手就叫别人感到快乐,对周礼诺来说就是一件内心能够激起涟漪的事情,大部分时候,她的内心犹如一汪死水,办成一件任务,完成一个项目,对她来说,是成就感,是虚荣感,那每一步的攀爬和山顶能见到的风景全在她的计划和预料之中,所以谈不上有多激动,从小到大,几乎每一次微小的快乐,都是易学佳给她的。
喝完咖啡杯里的最后一口,周礼诺对着镜子补个妆,整理了一下仪容,闭上眼在心里倒数一百秒后,才终于从椅子里站起来,她做的是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但并不意味着她喜欢与人交际。
穿过走廊前往大会议室的路上,周礼诺已经注意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兴奋地窃窃私语,有些人故意借着送材料的路程,在大会议室门外溜达,一个个都在接触到周礼诺的冰冷视线时,才好像被寒风击中般缩着脖子匆匆离去。
不愧是会议室,隔音效果比周礼诺的办公室好太多了,不到推门那一刻,她一丝漏出来的声音也没听见,如果她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便会远离这扇门,转身叫小仙替她向蓝总转达歉意,拒绝参与这场会议。
上次在电视里见到这个人还是金色头发,现在却是紫色了,楚亿泉穿着皮衣皮裤,整个人躺在转椅里,一双长腿交叉叠在一起搁在会议桌上,对坐在对面的胡一树他们嚷嚷,“我这是看在龙哥的面子来,我都说了我的定位是音乐人,对演戏没兴趣,你们非要找我,主题曲和插曲就必须用我的写的歌——”
坐在他身边的就是他的经纪人龙哥,他冲楚亿泉挤眉弄眼道,“你别吱声了!这不是都在谈吗?商务嘛,就是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最后皆大欢喜,你别急着就说不,你说你今天干嘛非跟着我你——”
“我乐意,说明我敬业,亲自把关!”楚亿泉发出一串大笑声,转动着屁股下的有轮座椅,话还含在嘴里时,转过脸来看见了周礼诺,当场凝固,大叫一声,“哇啊!”
周礼诺也一惊,她的手摸到自己身后已经关上的门,尽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开门走人。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在做梦?”楚亿泉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周礼诺转头激动地问胡一树,“她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