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礼诺合上笔记本走进卧室之后,已经过了半小时,梁枫依旧没有睡着,他把被子掀了,上衣也脱了,还是因为燥热而辗转反侧。
他最后坐起来,揉乱了头发,在这寒冬夜里,他刘海已经潮湿了,汗水顺着胸膛的缝隙直淌下来,划过田地般工整的腹肌,落在地板上,他长叹一口气,还是决定走进周礼诺的房间。
周礼诺的睡眠一直很浅,她听见了脚步声,也听见了梁枫轻轻关上门的声音,她猜想到他要做什么,倒也找不到理由拒绝,果然梁枫俯身在她的身上问:“你睡了吗?”
不等周礼诺转过身来张开嘴回答,他已经堵住了她的话语,右手轻轻将她的发丝抚弄到耳朵后边,然后顺着耳垂缓缓地轻柔地一路滑揉着下来——冰冷,单薄,纤细,脆弱的身体——他的手掌太大了,她在他手心里,好像他稍一用力,她就会化成碎冰。
梁枫的皮肤犹如熨斗般在干燥的空气中蒸腾出白雾,惹得周礼诺有些不安,他太强壮了,所以每一个温柔的动作都仿佛带着杀气。
“梁枫。”她推开他,轻声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与抗拒。
“怎么了?”他困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拒绝自己,“我弄疼你了?”
周礼诺轻声说:“易学佳就在隔壁……”
梁枫却顾不上了,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她,皱着眉说:“我好想你。”
他知道自己块头大又沉,为了不压着她,以双手支撑着上半身悬空在她的身体上,左手因为旧伤使不上力气一直在隐隐发抖。
周礼诺的手指摸到了他颤抖的左手手腕,于心不忍地皱起了眉头。
终于,她伸出手去勾住他的后脑勺,默许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当他再度俯身下来以啃咬的方式亲吻她时,她突然翻了个身坐起来,使得仰躺的梁枫只能仰望她。
周礼诺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犹如在进行一场无言而盛大的仪式,像是驯兽师般叫躁动的梁枫安静了下来。
而梁枫也虔诚地回望着她,他的目光在她晶莹剔透的皮肤上流连忘返,像是野兽有了信仰,学习着人类的模样跪拜在圣殿女神像的阶梯之前。
无数次了,即便现在这尊神圣的女神雕塑被从圣殿中偷走,就坐落于自己这条粗粝原始的船身上,随着凡人之躯在海洋中起伏,但每一次,梁枫和周礼诺有亲密接触时,他总感到有悲愁的情绪将自己吞没,她完美得趋近神明,即使他能深入她皮囊的每一寸,但他也摸不到她的灵魂,从以前到现在,他都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诺诺,你爱我吗?”他的双眼里泛起迷雾,压着嗓音颤抖地发问。
周礼诺的目光好像月亮,轻柔地自上方洒下来,宁静、遥远,她问:“那你爱我吗?”
“我爱你。”梁枫坐起来,双手环紧了周礼诺的腰,像是野兽想要保护一支细长的琉璃图腾,他的情感随着身体翻涌,坚定地说,“我爱你,诺诺。”
周礼诺于是抱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贴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和后背,赐予他爱她的权利。
夜里感到口渴的易学佳迷迷糊糊地醒了,她起床去喝水,在穿过客厅时见到梁枫没有在沙发上睡觉,她茫然地看一眼厨房,又回身看一眼静悄悄的厕所,最后才看向周礼诺紧闭着房门的卧室,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她脑子里立即犹如开水煮沸般,烫到连累了脸颊也涨得通红,即便客厅里没有人,她也赶紧从冰箱里拿了矿泉水,逃跑般回到自己的卧室。
从电影院回到周礼诺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了,梁枫觉得自己再连夜开车回自己的住处没有必要,因为以前在女朋友家过夜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现在因为有易学佳在了,所以他征询地看一眼周礼诺。
“今天太晚了,你就别开车了。”周礼诺犹豫了一下说,“给你拿被子和枕头,睡沙发吧。”
梁枫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自己熟门熟路地走去储物柜拿寝具。
“唉?”易学佳见状,很随意地脱口问道,“梁枫不和你一起睡吗?”
周礼诺像是踩着地雷般停止了正在进行中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来说:“不。”
梁枫也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一言不发地开始将沙发整理成临时床铺。
易学佳不明所以地“哦。”一声,自言自语道,“那反正沙发这么大,当床睡也够了吧。”
周礼诺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在餐桌前坐下,对易学佳道晚安,“你早些睡吧,把门关上,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别吵着你。”
再一次从周礼诺卧室走出来的梁枫已经换了一身男士睡衣,他坐进自己的被窝里对易学佳挥挥手说:“晚安。”
关上门之后,易学佳也没有马上入睡,她趴在床上玩了会儿电脑,听到客厅里传来两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
周礼诺说:“我看完了你和亿鎏的代言合同。”
“嗯,你觉得怎么样?”梁枫的说话声伴随着翻身坐起来的声音,“他们的条件非常好。”
“是很好,但是被你的公司抽六成就不好了。”周礼诺平静地接话,“我觉得你是时候独立了。”
梁枫的语气里也透露出了肯定,“嗯,但是离合约到期还早得很。”
“这个你不用操心,当初我介绍你进的那家公司,我为你过目的合同。”周礼诺笑意幽深,非常笃定地说,“该留下的漏洞,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即使我不申请仲裁,他们在经营你的这段时间里,也存在足以使合约失效的重大违约行为。”
“好,那和亿鎏的合约,我就不经过公司了。”梁枫问,“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周礼诺回答:“组建个人工作室,你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了。”
“嗯……”梁枫顺从地答应,又沉默了一会儿后关心地问,“你工作最近顺利吗?”
“还行。”
“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一定要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