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叫了一声不见反应,易学佳被林碧光的紧张传染,慌忙连叫数声,“妈妈!怎么了?”
“我得马上出去,去裕琛家一趟。”林碧光终于找到了伞,她转过身茫然地看着女儿说,“裕琛他妈妈……唐菓她,去世了……”
易学佳和梁枫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发声,一时间,室内好像被抽空了氧气般寂静无声,甚至连狂躁的雨声也消失不见了。
林碧光边说“你们在家里呆着。”边冲出门去,同时嘱咐锁好门,“别乱跑。”
但是易学佳和梁枫都不管不顾地跟着她三步做两步往楼下冲,她也顾不上了,边急忙忙下楼边说明了刚才任美国打来的电话内容:唐菓服务的航班在落地时出了故障,整个飞机脑袋先着地,半数人都遇难了,其中就包括她,现在裕喜坤接到消息,要去省会处理后事,他交代左邻右舍替他先照看裕琛,首先想到的就是住在同一栋楼的任美国和周曙光。
冲出单元门,林碧光忙着撑伞,但是易学佳和梁枫却顾不上了,他们冲进雨里,朝着小区主道跑去,远远便看见正在雨中被任美国拉着的裕琛,他正在朝他们家的黑色轿车大声叫喊着。
“爸爸!我也要去!”裕琛疯狂地拍打着车窗玻璃,朝驾驶座里的裕喜坤大喊,“你带上我!”
“裕琛,你在家里等我!”裕喜坤满脸是泪,冲他大吼,“我会把妈妈带回来!”
柯鸩飞的爷爷和奶奶也在现场,两位老人举着伞,一脸无措地看着黑色轿车在瓢泼大雨中远去。
任美国死死拉着要追赶车尾而去的裕琛,何子萱的父亲何友强举着伞慌忙从远处跑过来。
周礼诺举着伞站在爸爸任美国身后,她不敢看裕琛,脸躲在伞下的阴影里,以手捂着嘴,从肩膀的抖动能看出来她在哭。
“裕琛!裕琛!”易学佳和梁枫边叫喊着他的名字边跑到他跟前。
“易学佳?梁枫?”裕琛抬脸看见他们,在雨中哀嚎,“我没有妈妈了!”他一声声嘶吼,雨水灌进他的喉咙里呛得他口水横流,但他还是止不住地一遍遍哭吼,“我没有妈妈了——”
易学佳没见过这样的裕琛,她也没经历过天塌下来的绝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她也扬起头大哭起来,她冲上去抱住裕琛,周礼诺赶紧走过来为俩人撑伞。
梁枫走上前来,只是呆若木鸡地看着裕琛,他很小就没了妈妈,但那个时候太小了,他对死亡的理解很模糊而遥远,如此近距离地见到阴阳之隔的时刻,他慌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裕琛并没有回应易学佳的拥抱,他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像一根深扎于地中的墓碑,周礼诺的心脏为他的样子给恶狠狠拧碎了,等反应过来时,自己也早已紧紧地拥抱着他,可是裕琛的身体好冷,他被雨水给浸透了。
雷电交加的这一夜,十七岁的裕琛被命运的巨浪突如其来地抛卷,狠狠地砸向了漆黑的礁石,当他血液流失了一半时,老天爷似乎看不下去他苟延残喘的难堪样子,又召唤了一枚从天而降的尖锐长枪,将他彻底贯穿,给了他致命一击——
裕喜坤在高速公路上因为超速打滑死于车祸——
那是凌晨四点传来的消息。
裕琛从此成为了孤儿。
梁枫亦步亦趋追在易学佳身后,又不敢靠得太近,便隔着一人的距离,不断为自己伸冤:“易学佳,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生气,如果你气我不该喜欢你——”他双手合在一起,几近哀求地说,“那我就不喜欢了,你别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你不理我,你不理我,那我就没有朋友了。”
易学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说:“说得这么可怜,柯鸩飞和裕琛都是你的朋友啊,何子萱以前还亲过你呢。”
“不一样,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不一样。”梁枫站在楼道口,可怜巴巴地看着易学佳,他身后的天空有雷声由远及近,暴雨将至,阴霾的天色让他看起来更像是被人抛弃的流浪狗,“易学佳,我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其实我知道别人可能觉得我这个人很无聊、很奇怪,从小到大只有你对我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你不觉得我无聊和奇怪,你拿我当朋友。”他郑重地说,“我失去谁都不想失去你,以后我再也不说喜欢你了,别生气了。”
易学佳一只脚已经迈在台阶上,她见到梁枫如此真诚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原谅他了,但感觉自己直说“那我们和好了”又很没面子,很下不来台,她撇撇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晚饭来我家吃吗?”
梁枫脸上立即绽放出失而复得的傻笑,连连点头跟了上来。
易学佳的脚步也明显因为解决了烦恼而变得轻盈起来,但她马上想起来妈妈见到自己带梁枫回家会做出什么反应,肯定会狠狠调戏她一番然后误以为她和他谈恋爱了吧!她于是停下了快乐的脚步,沉重地转过身来看着梁枫说:“还是算了。”
“啊?”梁枫一愣,最后“哦”了一声,站在原地,却也舍不得走。
易学佳问他:“你爸爸不在家?”
“嗯。”
“你又一个人吃饭啊?”
“嗯。”
“吃什么啊?”
“面条吧?”
“啊!”易学佳无奈地叹一口气,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招了招手,“算了,跟我回家吧。”
梁枫凝固的笑容再一次化开,兴高采烈地跟上,跟得太近,踢到了易学佳的后脚跟,被她瞪了一眼,他赔以傻笑。
进了屋,果然林碧光见到梁枫时,先是扫一眼易学佳,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梁枫招呼:“枫枫来了,来,进来,正好今天买了水果,我给你们洗了,饭前吃一点儿。”
“什么啊?没他的份!”易学佳被林碧光那暧昧的坏笑给挑起了怒火。
但是没有人参考她的意见,梁枫走上前去乖巧地说:“阿姨,我来洗,你别忙了。”
易学佳冲梁枫道:“你怎么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林碧光无视了易学佳,对梁枫说:“那你把青枣和苹果洗了,还有梨。”同时打开冰箱问,“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还有一些腊肉,随便吃吃?”
梁枫接过用塑料盆装的水果,点点头说:“随便吃,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