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石

予你半生 琉玄 4386 字 2024-04-23

周曙光被音响声闹得头疼地皱起眉头,捂着耳朵瞪他们一眼,柯鸩飞立刻手忙脚乱地关掉了音乐声,室内立即陷入一触即发般诡异的死寂。

“跟我回去。”周曙光咬牙切齿地对周礼诺说,“到开学之前,你一步都别想出门。”

“那我就不回去了。”周礼诺出人意料地与她正面碰撞,她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牢牢抓紧着易学佳。

她在发抖?易学佳于是回以力气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你再说一遍——”周曙光往前一迈,似要跳上桌子翻到女儿面前,她狂叫着,“你是想逼死我。”

任美国从身后单手一把搂过老婆,对周礼诺道,“诺诺,别故意气你妈妈了,我们先回家,好好说。”

“爸爸,你知道妈妈干了什么吗?”周礼诺恳切而焦急地盯着任美国,身体前倾得像一把矛,“她想叫我停学一年,就为了去上艺考培训班。”

任美国的眼帘好像卷帘般一时垂了下来,周礼诺于是知道了他早已默认了这件荒唐的安排。

“诺诺,你妈妈她年轻时有许多遗憾,吃了很多苦。”任美国抬起眼,真诚地说,“你现在或许不懂得,但你长大以后会知道,她是为你好。”

周礼诺在阴影中垂下了头,像一把还未出鞘就被炸断的剑,似乎气焰上已经偃旗息鼓,但身体依旧垂死挣扎般不挪动分毫。

林碧光见这残局总得有人收拾,于是上前来打个圆场:“好了,小朋友们,我们来把地上收拾干净,就回去了,也不是不愿意你们在外面玩,总得给家里说清楚在哪里吧?以后别再这样叫家里人担心。”她边招呼大家,边弯腰动手捡起地上的包装袋和瓶瓶罐罐,同时自然地劝慰着周礼诺,“诺诺,现在你妈妈在气头上,我们赶紧回家洗个澡,睡一觉醒来,大家再开个家庭会议,好好商量对不对?我们也都是从孩子变成大人的,对你们的心思不会一点点都不懂。”

易学佳见到妈妈似乎站在他们这边,便壮了胆子,并肩贴着周礼诺站着,对周曙光大声说:“阿姨,我们用手机查了,那个培训班不是全日制的,诺诺可以周六日去上课,也可以放了学以后晚上去上课。”她脸上是乐观的微笑,“只要时间安排得好,其实她不用停学的。”

“你又懂什么?”周曙光似乎逮着罪魁祸首般,双眼里迸出两道利刃般的光,阴森地瞪着易学佳说,“就是你,你们,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天天鼓动周礼诺学坏,她才越来越不听我的话,近墨者黑,如果你们真的拿她当朋友,以后就不要再靠近我们家诺诺,你们会害了她。”

林碧光不愿意听周曙光这么瞧不上易学佳,便直起了腰冲易学佳指桑骂槐地招手道:“行了,佳佳,你这皮孩子,过来,龙生龙凤生凤,我们老鼠家的孩子就不该去招惹凤凰,人家未来是要飞上枝头的,别被你耽误了。”见到易学佳不动弹,她生气了,“快点儿!妈妈叫你。”

易学佳磨磨蹭蹭地撒开周礼诺的手,一脸委屈无奈地往林碧光那儿挪动,林碧光见到周礼诺身子歪了一下然后动了动,心里舒口气,今晚的闹剧总算可以收场了,还好周礼诺不像她容易被情绪摆布的父母,她是个理智聪慧的孩子,甚至有些早熟得过分,身上从来见不到孩童的纯真气息。

众人都以为周礼诺终于放弃了与周曙光的对峙,战场般紧绷的硝烟中出现了一丝可供喘气的漏洞,于是没有人觉得她往窗边走去有什么异常,便眼睁睁看着她推开窗,毫不迟疑地一闪身跳了下去。

又打了无数个电话给易学佳,却不断被挂断,直到被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林碧光也感到不安了,更何况周曙光一直在她家大吵大闹,说她的女儿拐跑了她的女儿,甚至已经联想到俩人坐上了火车,遇到了坏男人,被带到广东做小姐。

最后周曙光叫来了丈夫任美国,在她的要求下,林碧光陪着他们一起出门,去一家家ktv挨家找人。

河东的七一路一整条街全是扎堆的私营ktv店,另外还有两家大型ktv品牌店驻扎在附近的商场里,除此之外,整个香珠市内的其它区域或许也有零散几家,但几乎没有人会特意离开商业区去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娱乐,所以一定要找一伙孩子的话倒也不算大海捞针。

这一路上,任美国都在和周曙光吵架,“诺诺是个认真又要强的孩子,她不笨,不需要人手把手教她怎么过活——尤其是你!”想到周礼诺这么乖的女儿也会被逼到离家出走,他怕她做傻事儿,额上急出许多汗来,所以对周曙光的语气非常冲,“你自己也没活出个什么了不起的样子来,女儿虽然是你生的,但她哪一点不比你强?就你这高中没毕业的人,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不是我这个做妈的来管她,难道轮得到你?你又算什么东西?”在人来人往的市中心街头,周曙光回身就是一个耳光打在任美国脸上,“你又读了多少书?你有文凭吗?你一辈子也就只能耗在流水线上做个工人,难道你想我们女儿也跟你一样是个废物?”

“你——”任美国一气之下,条件反射地抬手掐住了周曙光细长的脖颈,但并不用力,所以周曙光还能继续大呼小叫。

“掐死我!你有种掐死我,你打死我。你们都看不上我,都嫌弃我,不记我的一分好。”周曙光冷笑,“我死了就好了,死了你们就开心了,你们父女一起当一辈子的工人相依为命去吧。”

个子娇小的林碧光吃力地拉着任美国的胳膊劝架,“行了你们,要闹回家闹,大马路上的,都在看这边,赶紧找孩子吧。”

任美国虽然易冲动却是明事理的人,他听了劝,刚一撒手,周曙光疯了般跌跌撞撞地往车水马龙的机动车道上跑,“曙光!曙光!”他立即惊慌地追上去。

眼看着周曙光对着一台直行而来的车头冲,还好任美国腿长,而她又是个瘸的,三两步就追上了她,一把拽过来圈在怀里,“你别他妈犯病了!”

“让我死!让我死。”周曙光的气息剧烈而颠簸,胸膛似乎因为换不上气来般痛苦地起伏着,眼泪立即充盈了眼眶,她拼命挣扎着,还想往路中央去。

“嘘,嘘,好了,好了。”任美国紧紧抱着她,不断抚摸她的后背,一改刚才的凶狠态度,哄孩子般柔声细语地安慰,“冷静,冷静。”

周曙光又挣扎了一阵,才缓缓平静下来。

“唉……”追到路边的林碧光长舒一口气,看着他俩的背影想,真的是一对长不大的幼稚冤家,一个从小没有父母,一个从小被父母变态地管制,这样的一对,长大以后偏偏结了婚,而这个孤儿一生不曾得到父母之爱,就又得到了一个好像女儿般需要他照顾的妻子,任美国是个被迫一出生就老去的人。

从小到大,周曙光一直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般任性,她和林碧光成为朋友的理由非常简单,“你叫林碧光?避光?太好笑了吧。”她当时十八岁,白里透红的脸,美得太不真实了,皮肤像是电视剧里打了柔光的样子,看不见毛孔,她傲慢地看着杨碧光说,“我叫周曙光,你听说过我吗?所以你是想躲着我?我偏不让你躲,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林碧光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就这么成为了她的朋友,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要不要拒绝,因为周曙光的脸是那种要什么都理所当然能得到的脸,所以她便很顺理成章地觉得自己的选项只有点头,就像是遵照神仙下的指令。

至于周曙光和任美国怎么在一起的,也是因为周曙光单方面的强行态度,她听女性朋友们八卦时面红耳赤地说到一个大帅哥,可惜是个孤儿,没有姑娘家的父母同意她们去和他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