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摔断了右腿的周曙光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问:“吃点儿什么嘛?喝水吗?”末了她又补充,“凉白开,汽水咱们家是没有的。”语气里颇有些酸溜溜的自嘲。
“不啦,阿姨,我妈叫我来找诺诺,可以留她在我们家吃晚饭吗?”易学佳边走向卧室方向边提问。
“吃呗,八点前送她回来。”
“好嘞!”门敞着,易学佳看见周礼诺坐在床上看书。
周礼诺穿着湖蓝色的棉裙子,露出两截雪白的腿,脚上那一双白色的短袜因为洗涤过多次而微微有些发黄,以至于输给了她的肤色,她太白了,在光照下浑身泛着一层光晕,仿佛身上有色素的地方只有那一头垂下来的漆黑长发。
注意到易学佳的存在,周礼诺转过脸看着她,“嗯?”
她何时何地都像个优雅的公主,把满头毛糙短发的易学佳衬托得像个茶馆里的小二。
“嘿嘿……”易学佳有些不知所以地用手揩揩鼻子,“你看完了吗?柯老师他们几个在楼下等我们。”
周礼诺合上书,冲她招招手,于是易学佳便像小狗一样贴了上去,她掏出纸巾,温柔地为她擦掉嘴角粘的冰淇淋。
她随便一个动作就让易学佳好像青春期男生一样心跳不已,而且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沐浴乳混合护肤乳的清香,让她不禁往后缩了缩脖子,惭愧地想起来自己两天没洗澡了。
一个椅子被推倒在地的声音,屋外,周曙光和任美国又吵了起来。
周礼诺从床上下来,抚平了裙子的皱褶,“走吧。”
2009年,地球上仍然有许多国家战火连连,索马里的海盗依旧猖獗,一个名叫奥巴马的黑人成为了美国总统,法国一架飞机带着机上的228个人消失无踪,北京的央视大楼着了大火但烧的不是那栋著名的“大裤衩”,在经过494天的飞行之后,嫦娥一号以撞击月球的方式完成了自毁的最后任务。
易学佳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里,舔着手里的冰淇淋,电视新闻里的主持人正在说,“全世界的局势依旧动荡不安”,与此同时,她扔在茶几上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打开翻盖,屏幕上是易学佳和穿着同一所高中校服的少年少女们挤在一起的合影,虽然分辨率只有二百,但六张模糊脸庞上波动汹涌的青春气息几乎要破屏而出。
易学佳有五个好朋友,从幼儿园相识的那一天起,她是真的没想到,无论世界有多动荡,美国换了多少个总统,月球上去过多少颗人造卫星,她们六个人,这十年来竟然一直在一起。
“喂?哟,柯老师。”她咽下最后一口冰淇淋,把手里的冰棍远远地扔进垃圾桶后才接电话,语气轻佻地问,“没干嘛啊,你要干嘛?查岗啊?玩?玩什么玩,热死了,我懒得动,你们去。”
话筒里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传来“别啊别啊”,她已经挂掉了电话,扔到一边。
“谁啊?”妈妈林碧光的声音从主卧室里传来,她正半梦半醒地午睡。
“柯鸩飞,叫我出去玩哪——”易学佳一动不动地瘫在沙发里,用遥控器换着频道。
隐隐约约的唠叨声:“不去啊?不去好,外头热得不行,当心中暑。”
“我知道。”易学佳伸长脖子看一眼卧室方向,妈妈没有出来,于是小心地站起来靠近冰箱,虽然家里明确规定上午一只,下午一只,但她就没老实遵守过,偷偷吃完了冰棍把包装用纸巾包起来扔垃圾桶,总不至于有人去翻这罪证。
还没打开冰箱门,窗外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易学佳立即转身朝大门跑去,林碧光又问了,提高了音量:“哎,不是说不去吗?”
“诺诺家又吵起来了!”易学佳边穿鞋边回应。
“哦,去吧。”林碧光习以为常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