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熙回宫的时候,吉安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的心情算是极佳,抬脚就去了新封的王充依处。
玉堂宫内,被赞作“他年我若修花史,列作人间第一香”1的紫茉莉迎着傍晚的霞光开得姹紫嫣红,浓郁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进鼻子里,格外提神。
皇帝以往对这些浓厚的味道都十分排斥,少不得灭了这一丛不会挑时候开的茉莉花,可今日却丝毫不去理会,径直入内寻了王充依。
王充依就是往日信阳公主府的王音,一手超高的七弦琴艺让宫中的乐师都甘拜下风,令皇帝刮目相待。
这日王充依得了旨意,穿了逶延及地的轻容纱长裙,行走间飘逸若烟雾随行,外罩嫩黄色单衣,只简单挽了个垂髫分肖髻,戴了一只镶黄岫玉金簪,格外典雅。
楚熙很满意她的这一身装扮,本就不是姿容艳丽的人,清素淡雅的妆容恰到好处,在抚琴时也格外赏心悦目。
不一会儿,玉堂宫便传出温润清轻的琴音,袅袅娜娜,含着无穷情意。
吉安这个万年管家随侍在一旁,将重心在双脚上移动,做奴才的都有伺候主子的本事。此刻见皇帝舒适享乐,他便也能凑着琴音打会儿眯一小会儿,一边还想着下午出宫遇到的两兄弟,日后肯定又是一方朝廷新贵,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命享福。
突然尖新的一声琴调划破这舒适的氛围,将吉安从懒散中拔脱出来,他凝神用眼角观察皇帝。
只见他一如既往地冷凝神色,眼中却是显而易见地泛起了一丝不悦。
他换了个舒适地姿势靠在榻上,将手中的简牍挪了挪,道:“王充依今日累了,就到这吧,给朕沏壶茶来。”
这话不是对吉安说的,王充依也就红了细长的眼,悄悄下去了。
皇帝平素最欣赏这一手好琴音,可正因为这种欣赏,如同伯牙子期之遇,王充依以音侍君,自以为得了琴中知己,心境自然不用。而音由心生,自然就变了些味道。
她却不知楚熙最爱的不是高超的技巧,而是她在信阳公主府中平正冲和的心态,那时奏出的音乐也是柔和如歌,清雅无为,能让人心态随之宁静。
皇帝暗自叹息笼中养不出百灵鸟的遗憾,也没了心思听琴,刚才他一抬眼就把人吓了一跳,才找了个借口把人支开。
王充依十分委屈,她自从在信阳公主府见到皇上的第一眼就心生畏惧,但他对她的另眼相待及男女之间的亲密还是让她动了心。世上至尊的地位与英俊的面容,寻常女子无法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