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对不起”夹杂了多少的辛酸安宜也听出来了。
他伏在她的怀里,难受地咳嗽起来。
“赖祁俊……”安宜忙扶了他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胸口替他顺着气,想让他舒服一些。他的脸色依旧惨白不堪,眼底是阵阵的悲凉。
浑身哪里都在痛,心口处的痛最甚。
“怎么样?”她伸手替他擦着汗,那样子饶是她看着就替他难受,安宜忍不住便开口,“我让医生来看看。”
他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声音嘶哑的可怕:“宜儿,怨不得你恨我。”
竟是说了这样一句话,说得安宜也跟着心惊起来。
她想要摇头,却不知怎么的,就是一动也动不了。
门被人悄然推开,轩轩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见安宜在,他怯怯地叫了声:“爹地。”
赖祁俊略皱了眉,目光朝门口看去,刚才还悲凉的脸上马上堆起了笑,朝他说:“放学回来了吗?”
轩轩点着头,走上前,安宜识趣地站了起来,退至一侧。她像是此刻才想起赖祁俊之前说过的话来,他说五年前是bertha用轩轩冒充了他的儿子……
指尖忍不住一颤,这么说来,轩轩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刚才她因为想着阳阳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的事忽略了这一点,此刻回想起来,更是叫安宜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看着赖祁俊,见他只看着面前的孩子,虚弱的脸上是温柔的笑。看得出他是极疼轩轩的,即便知道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却依然视如亲子。
轩轩坐在他的床边,嘟着嘴说:“我早就放学回来了,爹地最近都不关心轩轩了!”
“怎么会?”他皱眉看着他,“爹地怎么会不关心你?”
轩轩回头看了安宜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那雅轩阿姨呢?轩轩要雅轩阿姨。”
赖祁俊不自觉地抬眸看了安宜一眼,他是昨天回来的,只在外头见过唐雅萱之后也一直没见过她。安宜开口说:“大概是回去了。”唐雅萱走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她来了,这一点安宜心里无比清楚。
“爹地,轩轩要雅轩阿姨!”轩轩撒娇地说。
他没有拒绝,只说:“好,那你自己给雅轩阿姨打电话,让她明天来陪你。”
听他答应了,轩轩雀跃地欢呼着出去。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低声说:“轩轩是个可怜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他父母是谁。”
“你不打算告诉他?”看他的样子,安宜就觉得他根本没打算告诉轩轩他的身世。
他果然点了头:“说了又怎么样,还不如不说。”
才说着,外头佣人端了晚餐进来,因为他身上有伤,再加上病了,医生嘱咐了这几天都让他吃些流食,而且要清淡。安宜喂给他吃,他却摇了摇头。
“赖祁俊……”
他将脸转向另一侧,低声说:“你回去吧。”他再没有理由强留她在这里了,“闻人暖的事,我不会追究的,你回去吧。”
原本听他说闻人暖的事不追究,安宜应该会很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赖祁俊,她心里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有种淡淡的悲伤。
她没有走,依旧说:“你先吃点东西。”失了那么多血,还不吃东西,那怎么行?
安宜坚持着,赖祁俊的眼底像是有一抹淡淡的高兴,他终于说了实话:“很难受,我吃不下。”
“那……好歹就吃一些。”安宜也想不到自己竟会用这样的语气来哄他吃东西,昨天,她还恨死了这个人,可是今天,她似乎已经从潜意识里相信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一切,与他无关。
不管是她那未出世的孩子,还是欧泽的死,都与他无关。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转过身来,见安宜真的看着他,那双明眸里,再无恨意。
只喂了他勉强吃一些,他便再是吃不下。安宜下楼吃东西时,不免开口问医生:“他的伤到底怎么样?”
医生的神色有些凝重:“伤倒是不重,肺炎也控制住了,但问题就是赖总这次又是病又是伤。你也知道,咳嗽对他的伤口不好,可是又很难控制得住。还有他吃不下东西,赖总的胃也向来不好,我作为他的私人医生,平日里做的最多的,还是调理他的胃病。”
他的胃不好,冷非竞也曾对安宜说过,那次她还在小龙虾里下药害他。
听着医生的话,安宜不觉担心起来。
医生又说:“好生养着,总有一天会好的,只是这段日子,赖总要吃些苦头了。伤病交加,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