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回看他,老实回答:“我没怕你,就是对这魔的力量觉得震惊。”他是盛世尧,哪怕他成魔成妖怪,我都不会觉得害怕。他闻言重重哼气,“有什么好震惊的,魔神,魔在神之前,意味着魔比神要高一等级,我在应龙时代不过是个上神,神力即可上天入地,现在成了魔,在进阶时若连小小的光镜原石都毁不了,就妄为魔了。”
我没接他的话,不想听他用此种口气来讨论成魔这件事,好像入魔是件多么神圣的事。事实上,我除了看到残乱的犹如战场的废墟,就只看到他灰白的脸,气短无力的样子。
沉默着走到角落,想要去翻起黑玉卧龙塌,可之前连几个人都难掀开一个盖子,凭我一己之力,又如何能掀得起整张塌呢。费尽力气,那塌纹丝不动,终于身后伸来了手,不满的语调在头顶上方:“让你做点事都做不好的,嗯?”
合二人之力,总算是把卧龙塌给抬起来摆正了,他坐进去后就闭目盘坐,应是在运转玄术疗伤了。我把脚前的碎石踢开,就地而坐,仰首看着他。其实刚才他魔性进化完毕后,就可以把卧龙塌翻起坐下休养了吧,但他却强撑着回到岸上来。为的不是上来损我两句,是担心上面的鲛宫会受底下影响而伤到我吧。
我渐渐有些怀疑,魂魄合一又入魔后的盛世尧,其实没变。他可能是故意伪装成换了那种邪佞乖张性情,否则他又怎会考虑那么多,又对我如此关心呢?单单就因为他那对我肩膀刻了印记,说我属于他吗?直觉不是。
但我又不确定,因为他确实入魔了,这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魔对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影响,爱念或许还在,但恐怕当魔主宰时,他不受思维控制。浑浑噩噩的胡思乱想着,在我意识到有道目光定在我脸上时才回过神,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盛世尧已经睁开眼盯着我。
看他神态像是有一会了,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走近他了询问:“好一点了吗?”
他没有答我,目光始终凝在我脸上,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抬手摸了摸,并没觉得异样。总算目光移转,但不知他在想什么,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忽然想到他是能窥知我心思的,会不会刚才心中所念想的都被他听了去?出声试探:“你恢复了没有?”他勉强点了头,我又迟疑地问:“是完全恢复了吗?什么时候恢复的?”
他再次看过来,明明里面燃着火焰,我却觉那眸光极冷,果然听他冷冷地道:“你要是想打探我听到你心念有多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全部。我就坐在这里,是运转玄术来修复身体,又不是睡着或没意识,你离我这么近,自然是你想什么,什么就传入我脑中了。”
顿没了语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原来我的心思以及小念头,都被他瞧出来了。
我正要从地上爬起身来,忽然地面一个震颤,人又栽倒在地,怎么回事?地震?不可能,这里是抚仙湖底的地表层下了,且是应龙的鲛宫,曾经的栖息之地,必然是有灵力环绕的,怎么会发生地震呢?
难道是那血尸怪物找来了?很有可能,它融了命运的魂在内,而命运就像只主宰万物的黑手般,无处不在,基本可以肯定,即便应龙瞒天过海做得滴水不漏,设了层层弥彰,到此时,也已经被这命运窥知了,它定然是知道我就是玄女转世。
那它被欺瞒了数千年,如何会不愤怒?所以在我来之前,就展开了报复,将周通和庄聿一干人都抓了去,想到他们就觉心情沉痛,这个事还没跟盛世尧提到,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救他们。之前应龙也说了,七七四十九天以后,他们就会变成那种行尸走肉的僵尸。一定要在这之前把他们都救回来。
正在念想间,又是一次剧烈震颤袭来,使得鲛宫内碎石珠宝都溅落一地,我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在了一个石笋缝岩下,以免被砸伤了。头上还有之前砸破的洞呢。
全神戒备了屏息等待那血尸怪物的出现,可等了好长一会时间,鲛宫内除了接二连三的震颤外,始终都没见到有任何血怪破入。我不由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的推断,那如果不是外界强行破入来袭击此处,那会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一次次地表颤动呢?
总不会是有了应龙之魂后的盛世尧,变成黑龙在那地表之下捣乱吧。本是这么胡想调侃,但却倏然而惊,一个坐起,盛世尧!
是盛世尧出事了!这些情形,定是他在那底下发生了什么导致的!我之前被他还算温善的假象给懵过去了,入了魔的他,又怎可能安然无恙,只是比原来性情略改呢?
我再也等不下去,不顾地面时刻在震颤,从石笋底下钻出,就往水潭冲去。可原本能够踏水而过的水面,这一次,却全然失效,我一脚就踏进了潭中,整个人跌在水里了。
原来之前应龙将我带下去,是他施展了玄术之故才会让我踩在水面犹如平地,没了他的玄术,这潭水就是普通的水,我根本不可能驾驭得起来。潭水幽深,即使没千年玄冰在内,也是水温寒凉,我咬咬牙游到潭中心,深吸一口气就闷头向下潜。
可一直潜到潭底都没发现那个能够进光镜空间的豁口,气憋不住了,只能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气,等歇得差不多了,再屏住呼吸潜下水去。但每次最多只能憋气潜到底就觉肺快爆炸了,一次次下来,憋气时间越来越短,到后来潜到一半就觉窒息,强撑着往下,就开始头晕目眩,我知道已经到了极限。
浮出水面,挫败地爬上岸,四肢无力地仰躺在地,胸口闷痛到揪心,可这都比不上心里的揪痛。明知他在下面发生了剧变,而我却无能为力地躺在这。
之所以无法找到那条水路的原因,我其实明白。应龙属水,玄女属火,他又是这鲛宫的主人,驾驭水路通往底层完全不用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