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道理你懂不懂?”
我一下被问住了,转而低叹,是啊,简宁一与庄聿之间的纠葛并非一朝一夕间,他们共同经历过什么,我也从未向简宁一打探过,但能让她渐渐忘却旧伤,重新接受新感情,必然庄聿对她不一样。否则这个玲珑的女子,又岂会再往火坑里跳呢。
这么一想后也坦然了,正如盛世尧所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简宁一对庄聿深情,庄聿对她也未尝就是无意,否则何苦去哪都带着。
回看甲板上,船员们正在四处奔走忙碌,在人群中我看到了周通与六子,他们倒是与船员打成了一片。那几个船员正是来滇岛时船上同行的,我也与之比较熟,留意到回航的船员好多都是生面孔。我们走到跟前时,其中有位船员看过来,立即笑着问:“阿汗,和媳妇在岛上玩得愉快吗?”
我微微一僵,之前庄聿冒充阿汗时,常被众船员调侃,都习惯了。可是盛世尧不习惯啊,他那么聪明,立即就会想到是怎么回事,而我等于是被当成了庄聿的“媳妇”,他会不会生气呢?念想间,目光落在我脸上,只听他说:“嗯,挺不错的。”
船员显得很高兴,指手画脚地说:“那是,我们岛上风光极美,不知你们是住在哪个区域段的,定感受到了我们岛民的热情了吧。”
呃,越说越没边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朝周通使了个眼色,他立即会意,与六子拉了那船员岔开话题,船员也都是实诚的汉子,并不在意盛世尧此时的沉默,很快就移转了目光。我乘机拖了盛世尧离开他们身旁,往船尾而行。一直走到头,凭栏而靠后,忐忑地解释:“那船员并不知内情,只当你是原来的阿汗了。”
盛世尧抽开了手,撑在围栏上,淡声说:“你不用向我解释太多的。”
我见他这幅样子就心里咯噔了下,想也知道他那怪脾气发作了。扯了他一片衣角,放软声音:“盛世尧,我们不为这些小事生气好吗?”
他敛转黑眸,凝了我片刻,“你叫我什么?”
黑线在额角划过,这个称呼他总是坚持,而我又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唤他,因为觉得那三个字咀嚼在嘴里,会觉得安心。
迟疑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总是坚持要我唤你阿尧?”
是因为,在前世,应宁除去唤你师傅外,还唤你尧的缘故吗?
后面这句话,我问在了心里。亲耳听到应宁在最后弥留之际,在他耳旁轻唤尧。
抵达码头时,我发现停了一长排的车子,暗道庄聿出入每次都这么大排场吗?当真是王权作风,改不了。但等登上轮船后,发觉自己想错了,杨文浩在齐点了人员后,竟全都上了船,我疑惑地问:“这么多人都要去云南?”
杨文浩点头,“潜水装备多,会很沉,只靠我们几个是很难运输过去的。”
“那抚仙湖已经是旅游景区,声势这般浩大,不会惊动地方上吗?”
杨文浩沉吟了下道:“这个聿自有安排。”我顿时闭了嘴,话到如此,也是暗示我不要再多问。心里嘀咕潜水装备能有多沉,不就是潜水衣这些吗?可等真的看到安放潜水装备的船舱时,我立即推翻了先前的想法,确实沉因为还有那许多氧气罐的。就光那一个氧气罐,背在身上都沉吧。
登上船后,庄聿就没来管我们,他在底舱与杨文浩一同安排起航事宜。可我遍寻三层船舱,都没找着外婆,在三楼庄聿那间船舱内,看到了简宁一。她一脸沉静,无波无澜,那些曾黯然又澎湃的情绪,仿佛离她远去,但我只看一眼,就知她依然介怀。从内而外散发的忧郁,比之原来更浓烈了,心中轻叹,只要她对庄聿动心,就不可能不在意。
因为盛世尧在身旁,我也不便多与她说什么,只岔开话题询问外婆在哪。但见简宁一犹豫了下后道:“在你们来之前,有一艘船先行了,你外婆被送上了那一艘。”
转身就往舱门外冲,被盛世尧一把拉住了问:“你要干什么?去质问他?”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愤怒,气到浑身发抖,怎么有人能阴险到这种程度!
“事已至此,船都开远了,你就是去质问又有何用。”
事实如此,茫茫大海,连船影都不见了,可见那船一早就开走了,这都是庄聿设定好了的,他是绝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让我与外婆聚首。
“成晓,”身后传来简宁一的轻唤,“这事我有看到,并非是他强令,是你外婆要求跟着那艘船先行的。这件事,我无需为他撒谎骗你。”
我回头迟疑地看她,外婆自愿的?“那两条蛇呢?外婆可有带上?”
她点了点头,“带上了,似乎正是因为那两条蛇渐呈萎靡之态,她才决定先行一步。”这个理由,我比较能接受一点。黑白双蛇被从祖坟挖起,辗转运送到滇岛,庄聿出于什么目的,我无处可循,但从他对巫蛊之术的重视看,应该除去用以威胁外,更多的是想从外婆口中探知魂蛇通灵巫术吧。
只闻一声鸣笛,船正式起航了。滇岛之旅算是终结,但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差一点,我就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座带着奇幻的孤岛,渐渐在眼前变远,正要转开视线,忽然瞥见山的正上方云层,心中一震,那是什么?
耳旁传来简宁一的倒吸凉气以及震惊的声音:“成晓,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木木地回:“我也觉得自己眼花了。”推了推身旁沉默的男人,“盛世尧,你看到了吗?那云层中的是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