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与虎谋皮

杨文浩也走了过来,他的腿看起来还有些颠簸,应是之前黑礁石群受的伤没痊愈。他细看了看我,沉声道:“成晓,假如你能沉住气,那么这一关你过了,我们也就不会再怀疑你,可是你偏偏什么地方有腥味就往什么地方钻。说吧,老赵是谁?他为何屡次三番救你,你又为何对他这般关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诚如你所言,老赵救过我两次,那我对他表达关切也是常理。”装傻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一声嗤笑从旁传来,“盛世尧”轻蔑开口:“文浩,你这么问是问不出来的,你该直接了当问老赵是不是盛世尧?而他现在人在哪里?”

到如此地步,我也没理由再装,冷了声道:“盛世尧不是被你们抓了藏起来了吗?然后找个冒牌的易容成他来骗我。哼,老赵是盛世尧?你们还想骗我?若他是盛世尧,如今就不会躺在里面身受重伤了,你们居然还有脸来问我他去哪了。”

“你当里面的真是老赵?”

我故作狐疑地看他,只见他扬声唤:“宁一,带他出来吧。”话声落,我身后的舱门被移开,缓缓扭过头,就见简宁一面带忧色地从内走出,而她身后跟着的是底舱船员中的一个,还是与我交好常常闲聊的。他的身上还缠有一些绷带,只是头部的已经被取下来了。

无疑,刚才躺在里面的人就是他,但我还是退后一步往内飘了一眼,见里面已无人。

撇开目光,无意去看简宁一苍白的脸色,在这之前,她确实辜负了我对她的信任,即使现在她眼中满是对我的忧虑,也只让我觉得猫哭耗子假慈悲,她与我到底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转首过去,我假意疑惑地问:“他不是老赵,那之前老赵落水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到现在都没搜救到人?”

始终沉默的杨文浩终于开口:“没有老赵落水,在决定以他为饵前,他就失踪不见了。当时从帆顶上摔落水的是他。”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太信地问:“怎么可能?他当时不是下水去救人的吗?”

却听“盛世尧”说:“落水的是我,救人的也能是我。当时场面混乱,谁会留意到下水救人的是五个人,而上岸的却是六人呢?”

“可是你上岸时穿了救生装备啊,你假装老赵落水时不可能自带救生衣吧。”

“这个问题很容易,只要其中一人在下水时多带一套装备,我在水下悄悄穿上,再混入搜救人员中上岸就行了。”其中情形,他说得轻描淡写,转而眯了眼冷盯着我,“好了,现在你的疑惑都一一为你解答了,现在来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我不是盛世尧的?”

问完他顿了顿,视线飘向我身后,“是在你跑来提出简宁一的事,与我争吵时怀疑的吧,我想不透哪里露了破绽引起你的怀疑了。”

都无需我挤进人群去问,只从旁人的议论声中,就得到了答案。一共下去了六个人,沿着船绕两圈都没找到人,往旁边区域也搜索了,不见其踪,现在换另一批人下水搜救。

“你是在担心我吗?”一道嗓音在头顶响起。

我缓缓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惊喜交加地一把扯住他的手问:“你没事?”他摇摇头,“我下去救人而已,怎么会有事。”

脸上的笑凝固住,赫然想起这个拥有盛世尧脸的人是假的,而真正的盛世尧则是老赵。原来刚才他也下水去了,却因为人墙挡住而没看到,我极艰难地转换表情,露出担忧的神色:“海里有那种巨型黑鱼,我怕你下水会出意外。”

他沉默地看了我好一会,才道:“我先去换衣服了。”

看着他转身而走,衣服上的水滴答滴答掉在地上,而我的后颈也出现一股凉意,刚才他看我的眼神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些异样。是我情绪表达太过了?

“老赵不会有事的。”突然身后传来响亮的语声,我回过头去看,见正是周通在说,而他的目光朝我这边飘了一眼。立即了悟,他这是在对我暗示,让我不要自乱阵脚。转眸看向海面,浪涛不算汹涌,盛世尧没那么容易出事的,既然他落水到海中,没被救上来,定是有他的用意在。

这么一想,心中沉定了下来。立即快步去追“盛世尧”,现在我应该关心的是他。在底舱的舱门前赶上了他,气喘着说:“你曾溺过水又受伤了,刚才下水没有心理障碍吧。”

他转首莞尔了唇角,“你忘了我失忆了吗?那溺水的情节我不记得了,何来心理障碍?”

我顿被噎住,尴尬地说:“一时忘记了。”想了想又补了句:“阿汗,我总把那件事当成噩梦,觉得你和我还像从前那般。”

弯起的唇角抿住,低声道:“成晓,那不是噩梦,你要学着接受这事实。”他伸手移开舱门,前脚刚迈进,又回过头来笑问:“你要一起进来吗?”

不等我反应,他突然拉住了我手,将我拽进舱内,然后一个翻转把我抵靠在舱门上,气息迫近,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推,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嗓音:“你那么喜欢我,为何要拒绝?”

我一下僵住,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盛世尧,对他的亲近不会排斥,可是他不是啊。眼见对方的脸又在靠近,只余一寸距离时,我心里挣扎着,但在他即将触及我唇时,还是用尽了力气将他推开,然后对着他低吼:“阿汗,你不能这样,一边对宁一有意,一边又与我暧昧。在你没理清自己的心前,请不要这样对我!”

吼完我就拔腿而跑,没办法,我只能再一次拿宁一这个借口去拒绝他,我不可能为了敷衍一个骗子,而违背自己的心智。

一口气跑回了舱中,冷静下来将刚才的情形仔细想了一遍,从表情到语言都没有问题,这才转了思绪到“老赵”那边。也不知道他落水后遇到了什么事,让他没有上来,上回三楼的探行必有他在,或许是他发现了什么,故而假意落水,借此来进行某件事。

想虽如此想,但还是会忧心,决定找机会接近周通去探问情况。可当我走出船舱时,天已经黑了,走到楼梯口就见简宁一急匆匆从三楼跑下来,我问道:“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