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如往昔,始终按齐倾墨走前的样子装点着,一桌一椅一杯一碗都没有变动过,殷笑闻偶尔会来这里小坐,而每到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陛下不喜任何人打扰。
“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如果你还在,朕很想与你一起驰骋天下。”
无人回应,殷笑闻自言自语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着,他坐在院子下面的那株花树下,当年他知道齐倾墨自小在临澜长大,见惯了花花草草,费了好些力气才找来这么些花树种在院子里,免得她太过寂寞。
自然这些话殷笑闻不会跟齐倾墨说,他做什么,不需要别人感激,也不需要自我修饰。
“叶凌奚与莫百衍联姻,外人看上去像是临澜和宣遥两国的喜事,但若换成是你,一定看得出这其中的猫腻吧?临澜皇帝突然从我国撤兵,屯兵于三国交界之处,那位置看上去是攻守平衡,实际上防比攻多,萧遥在那里修了那么多的军事堡垒,以为我看出不出来吗?他们防我做什么?除非是要宣遥国动手,怕我从后偷袭来个釜底抽薪,这才防备起青沂国来。青沂若没了宣遥的物资相助,哪里能与临澜国拼上个几年?”
殷笑闻清楚明白得很,三国看上去他最为安静,不动如山。但蛰伏的雄狮并不是沉睡,猎物从他眼前走过他不出手,仅仅是因为还未到最佳时机。
“可是临澜皇帝既然要对宣遥国动手,为什么萧天离还舍得让自己最看重的手下去与叶凌奚成亲?瑾诺难道也没有查觉到异样吗?瑾诺那般疼爱叶凌奚,舍得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一片飞花轻轻落下,飘浮在殷笑闻眼前,随风起起伏伏,温柔轻盈,他的目光陡然一亮,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原来是这样,齐倾墨,你想到了吗?”
他起身走进青风楼里,走到一处雕刻着山水图的木雕屏风前,按动其中一处山尖,自一边的墙上裂开了一道缝来,齐倾墨住了那么久的青风楼里竟然有密道!
顺着密道往里走约三十来米,便是一处空旷的大殿,终年焚香,洁净干燥,大殿里有八根支撑着的赤柱,上雕阴阳龙图腾,五爪金龙腾飞盘绕。除此这外,再没有其它多余的装扮,正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古朴的箱子,阴阳雕刻着两字:兵道。
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书籍,纸张都已泛黄,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
“百年前那位圣女留给我国的只有一箱书,既不是宣遥国的财富,也不是临澜国的情报,说起来,这东西还真要靠人悟性。”殷笑闻手指抚过书籍笑道,当年的圣女有所私心,对他青沂国最是不公,不过好在青沂国百姓本就彪悍善战,得这兵书之后,倒也算是如虎添翼,才在这百年中大大小小的摩擦中得以存活。
翻检了两本他早已烂熟于心的书卷,似笑非笑的神色令他看上去有些模糊,这个以武力闻名的悍将陛下,不知在心底盘算才能。
一串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哗”传来,自屋子角落里走出一个身形消瘦看不出人形的女子,声音苍老如八十老妪:“你终于来看我了。”
殷笑闻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又转过头身,背对着她说道:“你在这里好像过得不错,青微。”
青沂国向来以酷寒闻名,但也抵不过六七月太阳的热烈暖意,那些终年不化的冰棱渐渐化去,露出坚硬的黑色岩石来,赶上最后一季播种时节的农夫们在稻田里撒下了希望的种子,以汗水浇灌。
古拙厚重的青沂国皇宫,在退去了大半年前的那场堪称悲壮的大婚欣喜之后,再次恢复了平静。提刀在花园里练刀法的殷笑闻看上去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虬起的肌肉看上去很有爆发力,一把盘龙刀舞得风声大起,四周的看客皆离得远远的,生怕为刀风所伤。
他没有像萧天离那般心如死灰,悲伤郁结,因为他喜欢齐倾墨,却不似萧天离爱得那么深刻。也没有像瑾诺一样失而复得,自感大幸,因为他认定齐倾墨一死,虽然齐倾墨是他的皇后,是他真正动过心的人,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得到过。
所以他反而是所有人中最能保持中正心态的人。
他又娶了两个妃子,于他而言,他是陛下,总是替后世着想,延绵子嗣这种话题说上去是老生常谈,还有人将这说为不道德的联姻,但只要双方都愿意,殷笑闻并不觉得非得情深意切才有结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意相投的好事?
“陛下,先歇一下吧。”身着粉衣的女子名叫显,显妃,她旁边的女子擅舞,殷笑闻懒得多想直接册封舞妃。
这两人都是性子温柔之人,没有闹出过争风吃醋的事来,如果她们要玩勾心斗角的游戏,在没了齐倾墨玩弄他们给自己当乐子之后,殷笑闻会选择直接杀了二人,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也有细心人发现,显妃和舞妃两人身上都圣女皇后的影子。
殷笑闻坐在椅子上随手擦了身上瀑布般的汗珠,喝了一大口水,运气调息。
“陛下,有您的信。”
这个声音很是古怪,明明是个男声,却带着几分女子都不如的柔媚之意,唇舌吐字之间很是讲究,总是透着几分暧昧的挑逗。
殷笑闻抬手接过信,没有看那人一眼,细细看完之后两指一用力,薄薄的信纸便化成纸屑飘散。
“陛下好功夫。”那男声又说道。
“萧天越,少把这套用在朕身上!”殷笑闻皱眉冷哼。
萧天越,那有着柔媚气息的男子是萧天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