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对弈一局

萧天离听得津津有味,越听越觉得齐倾墨这个媳妇儿真是没讨错,深得他心,深得他心啊,尤其是点评瑾诺的那句“权衡利弊到极致”简直太动听了。三国关系复杂冗沉,能将本质看得如此通透的人,也只就有眼前这水晶心肝儿般的冰雪人儿了。

然后他装模作样,假假地借着宣摇国皇商的身份向齐倾墨笑道:“那便承尘非姑娘吉言了。”

“瑾公子心中自有丘壑,不过是来找我一证虚实,何来承我吉言一说。”齐倾墨毫不客气地点穿了萧天离的心思。

萧天离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哈哈一笑:“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在下心中有迷雾未开,得圣女点化才有所顿悟,自然要多谢姑娘了。”这脸皮厚得,只怕顾藏锋的剑都刺不穿了。

齐倾墨却懒得搭理他的浑话,只觉得此人越是相熟便越是无赖,像个流氓一般,实在跟他身上的贵气雅气拉扯不上关系,淡淡地落子,说道:“他踏入不了临澜国半步。”

萧天离心中一惊,莫非这个向来冰冷无情的媳妇儿这些天养出些爱国情怀,开始忧国忧民,人格瞬间变得高尚了?但还没等他惊完,齐倾墨下一句便揭露了她果然自私又薄情的实事:“因为临澜国的将军叫萧遥,有他在,临澜国的国门便破不了。”

萧天离心中便陡然一酸,你看看这薄情的女人,她记得瑾诺玉菩萨,记得萧遥皇叔,甚至都能原谅柳安之那个叛徒,唯独对自己绝口不提。唯一一次提起,还是为了利用那点仅存的感情诓骗殷笑闻,好救出墨七。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无情的女人?

这世上怎么能有自己这般不讨好的人?

没了心情,棋便也下得懒散松懈,未过几招,萧天离已经让齐倾墨杀得狼狈不堪,片甲不留。看出了对方已无下棋的意思,齐倾墨干脆狠招连连,杀尽白子,最后黑子一收,一局完。

萧天离也不计较,推脱了几句“尘非姑娘棋艺了得”之类的废话,便起身告辞了,只留下了那一堆小吃和一对琉璃宝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爷?”莫百衍唤了一声失魂落魄的萧天离。

“老莫啊。”萧天离抬眼四望,异国满是枯寂的树木,不似临澜国那般有诸多常青灌木,叹道:“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莫百衍喜得差点涕泪纵横:“是啊爷,临澜国的事儿不比这儿少啊。”

“那我还是呆在这儿吧。”

齐倾墨摇头笑了笑,对墨七的话不以为然,身为帝王,良心这东西早已随着登上龙椅的那九十九阶陛阶踩得粉碎了,做皇帝啊,这算什么歹毒,只要是为了帝王稳固,江山太平,更残忍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萧天离接着话头说道:“死去的这几位妃嫔家中,也接连出了事故,不是被革职就是被抄家,殷笑闻此举是在清洗朝堂。”

“那后宫中的女子何辜?”墨七还是不能理解。

“后宫养一个唐嫔就够了,多了就乱了。”齐倾墨晦涩地解释,墨七似懂非懂地点头。

萧天离对墨七这丫头渐渐生出了几分欣赏,尤其是听说她硬跪五个时辰不求饶不哭喊的时候,更赞她身为女子却有一身好骨气,于是多解释了两句:“鱼饵不能到处撒着,不然鱼儿就不集中了。”

墨七恍然大悟后又痛骂一声:“殷笑闻这禽兽,怎么说这些女子与他算得上是夫妻一场,这些女子一进宫,一辈子就交待给他了,却被他这般利用糟贱,简直丧尽天良!”

“那是你没有见过更丧尽天良的。”齐倾墨淡淡的语气透着无尽的沧桑,如果墨七知道她曾经经历的,便不会如此的义愤填膺了,毕竟人的同情心不会一直泛滥,见过了最悲惨的境遇,对于路边的乞丐还能活着,都会觉得那是一种幸运。

“第三件事是什么?”齐倾墨明白了第二件殷笑闻的意图后,就不再继续追问,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足够了。

萧天离便很是自然递上一盒小吃,一对宝钏,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这小吃是国主从宣摇托人给我带来的,我想尘非姑娘应该未尝过,所以拿过来给尘非姑娘试试。至于这对宝钏嘛,我觉得挺配姑娘的,前些天又令姑娘多受了些惊吓,就赠于姑娘算是赔罪了。”

墨七与柳安之同时鄙夷地呸了一声,这么烂的借口他也编得出口,明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清楚这一切的齐倾墨几人,开始心照不宣地吃起了点心,四个人围着张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意态闲散,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些话里头的任何一句,都足以让普通人家掉十回八回脑袋了。

萧天离瞅见了齐倾墨摆在桌上的残局,笑道:“尘非姑娘可是找不到对弈之人?”

“瑾公子有意下一局?”齐倾墨捡了块酸枣放进嘴里,这酸酸甜甜的味儿正合她此时的胃口。

萧天离纳闷齐倾墨什么时候换了口味了,面上笑道:“陪姑娘解解乏罢了。”

走的还是之前的残局,并未重新布子,齐倾墨仍是执黑子,与萧天离的白子杀得不可开交。萧天离一向知道齐倾墨棋风彪悍,属于纵横开阖千里布子大杀四方的棋路,但这一次却怪异地发现,这一局棋齐倾墨走得竟带了几分温和之色,虽然依旧果绝,但绝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出手就吃掉他半壁江山的棋子。

这些古怪的变化看在萧天离眼中却猜不透为什么,又不能发问,只好闷在心里头,执白子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