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有女墨七

那个嬴弱的,瘦小的却又拥有着这世上最坚定眼神的齐倾墨,在当时谁能想到她此际的风彩?她曾经答应过自己的事,一一做到,而自己曾答应过她,会为她做的那些事,似乎都只成为了幻影?

他试过逃避,可是这丰城中的每一处都有她的影子,不管是看见一朵花,遇到一片云,听到一首歌,他都会想起那个让自己欲罢不能的女人,似乎是中了魔咒,无处躲藏。

“爷,明日,齐小姐就要进入青沂国了。”泠之继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水轻声说道。

“她一路上还好吗?”萧天离未回头,直直的眼神似乎收不回来。

“还好,平遥将军给她在身边安排了个人手,安全应该不成问题。”泠之继说道。

“叫莫百衍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信已经回来了,今天晚上就能到。”泠之继不明白为何会突然牵扯到远在宣摇国的莫百衍师父。

“用的谁的线人?”萧天离的眼珠子这才稍稍转动了下,淡淡地问道。

“依爷的话,走的是宣摇国来往临澜国的商人路线,没有别人知道。”

“那就好,退下吧。”萧天离接过她手中已不再温热的茶,轻抿了一口,目光渐沉。

胸口的伤口早已经好了,但那阵阵的痛却始终萦绕不去,萧天离起身看着桌上成堆的卷宗,嘴角抿着一丝凄凉的苦笑,修长如玉的手轻拂过那一卷卷一摞摞的白纸,萧天离想问一句,自己这些年来,到底都做了什么?

半夜,一个影子翻墙入内,颜回一脸仆仆的风尘将怀中的密信交到萧天离手中,悄声靠立一旁,他今日受累不少,这条传信的路线全是单线联系,若不是莫百衍提早通知,他根本无法找到取信的地方。

萧天离打了个手势,颜回立时警惕着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一个人了,才点了点头,萧天离拆开火漆,将信纸在烛火上烤了一下,上面浮现出一些蝇头小字,细细看完,萧天离掌中一用力,信纸便碎成粉末,往旁边花盆里一撒,再看不出半点痕迹。

“去准备一下,宣摇国公主叶凌奚不日将比武招亲挑选驸马,我代表临澜国出使宣摇。”

“爷这是要去帮莫百衍师父选驸马?”颜回多嘴地问了一句。

“是啊,替你师父娶个公主媳妇儿回来。”萧天离拍了拍手,眼中似乎又恢复了一点往日不羁的光彩,只这一点,便足够迷人。

“可是现在朝中时局刚定,爷这个时候离开,会不会不妥?”颜回担心问道。

“没什么不妥的,父皇现在只有我一个儿子,他总不会让自己绝了后,临澜国后继无人的。”萧天离近乎无赖的话,令人想要发笑,但颜回却笑不出来。

自从齐倾墨出事之后,爷就有了变化,可是这种变化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变在哪里,只是让人觉得越发不可捉摸了。

齐倾墨只淡淡看了墨七一眼,记下她的容貌,她很清楚,这个墨七只是萧遥派着来监视自己的罢了,如果暗中派人跟踪,以殷笑闻的能力只怕会被人发现,倒不如这么大大方方地派个人跟着自己,反而安全许多。

萧遥啊萧遥,果然绝非只有一颗逍遥之心。

“好,我带她一起去青沂国。”齐倾墨知道萧遥的打算,并没有拒绝。

“如此,那我也安心一些了。”萧遥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看了墨七一眼,叮嘱她好生照顾齐倾墨,说道:“墨七,下马见过齐小姐。”

只是那个墨七,似乎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一脸的不满和愤恨,仿乎极不情愿跟着齐倾墨去青沂,单膝跪地鼻音极浓地草草说了句:“墨七见过齐小姐。”

“起来吧。”齐倾墨没有力气再去做什么慈悲为怀的仁心主子,大家各自为主,这已经是差距。

但这已经不再是齐倾墨关心的事情了,或者说,墨七这个人她也不多关心,不指望她给自己多少帮助,只要不坏自己的事,已经很好了。

萧遥看着齐倾墨渐渐走远的背影,心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随之而去。他曾经对齐倾墨动心过,正是因为他曾经动心过,所以他才主动调来这边关,以消磨掉这无望的念头。

他以为自己已做到心如止水,但看着她为了萧天离算尽机关,最后却落得个身单影只,遍体鳞伤的结局,萧遥还是叹息了一声。慢慢收起了嘴边的笑意,换上了深深的担忧,还有满腹的惆怅。

最终,他还是被齐倾墨说服了。

或者不如说,萧遥是被自己说服了。

其实无论如何,他也下不去手,将齐倾墨擒下,送她上断头台。

萧遥目送齐倾墨,身形笔直,长发飞扬,一步步走远,那一步一步,走得飘忽如浮萍,也走得坚定若磐石。似乎这天地间的任何阻碍,她都不屑一顾。

马车重新走动,不知从何方冒出来的黑羽骑整齐列阵立在后面,如同风雨袭来他们依然会岿巍不动,只远远看着,便觉得声势浩然,杀气凛冽,那些藏在黑色金属后面的脸们,齐倾墨一个也没有见到过,但她永远感激他们曾经为自己冲锋陷阵。

而萧遥站立一旁,慢慢入土的夕阳就在他高大的身躯后面,一轮红日里,他有如战神再临。前世那个在街上替她说了一句话,将自己当人看的平遥王爷,这一世里那个虽明知是自己下的套,依然往里跳的萧遥,齐倾墨铭记于心。

再走,再走,齐倾墨渐渐看不见依依杨柳……

“齐小姐,夜深了,请休息。”墨七有些生硬的声音传过来,齐倾墨正望着水晶棺里的鹊应出神。

这水晶棺是柳安之这些紧急寻到的,他的药物只有配合着这水晶棺才能保证尸身不腐坏,而水晶棺里的鹊应安然似安眠。

墨七没由来地觉得瘆得慌,一个大活人与一个死人共坐在一辆马车里这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哪里有人死了这么多天还不下葬的?更何况齐倾墨看鹊应的眼神一点也不像是在看死人,便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

她是跟着萧遥从战场上出生入死杀过来的,按理说,对死人并没有太多恐惧,甚至她杀过的人都不少,但看着这样有如深睡的鹊应,她还是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