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同样高傲的人,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最高的骨气和傲气,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娘娘,三思啊!”泠之继终于看不下去,膝盖随着带着苦腔的声音重重跪在地上。
“娘娘,请三思!”颜回跟泠之继,一步一跪地跟着齐倾墨,求她低头,求她不要意气用事。
见劝说齐倾墨无用,泠之继朝萧天离额头触地求着:“爷,您劝劝娘娘,娘娘只是生气了,你劝劝她啊。”
可是萧天离只是紧紧咬着牙齿,看着地上那个倔强到了极致的女人,用两只手拖动着身体,一点点靠近着轮椅。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喊着:“齐倾墨,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我就一定会将你留在这里,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
常人的几步之遥,对齐倾墨却是苦海一般的距离,目光中的强硬逼迫着她绝不能哭,绝不能在这个不将自己看做妻子的人面前软弱。
忍着心中巨大的屈辱,她爬也要爬出这里!
就像是回到了前一世,她被萧天越剥光了衣服,被他养的姬妾玩弄戏耍,所有的恨意和痛苦几乎齐齐涌上了心头,为什么再活一世,她还是要受这些苦?
上天似乎在故意戏弄她一样,就在她终于爬到了轮椅旁边,双手握住轮椅的扶手,想坐上去的时候,轮椅的轮子捉弄她一般滑了一下,一个不稳,她的头重重地撞到了轮椅的踏板上,磕出血来。
萧天离心尖上一阵抽痛,脚迈出去半步,却又生生止住,他甚至在恨齐倾墨,一定与跟他争个高低吗?就不能偶尔认一回输吗?
“娘娘!”泠之继连忙跑过来想扶住齐倾墨,但却被齐倾墨冷冷喝住。
“站住!”
便是所有人都不敢再动弹,只能如木头一般杵在原地,看着齐倾墨瘦弱地身子,一次次地从轮椅边上摔倒,一次次地爬上去,却固执地要靠自己的力量离开。而两条不能动弹的双腿,在此时看着像是一抹狠戾的嘲笑,嘲笑着这些只记得青微付出,却忘记齐倾墨失去了什么的人。
无人知道当时齐倾墨的心里在想什么,像她那么要强的人,在此时显得如此的狼狈不堪,高傲如她,不知道要靠多大的力量才能支撑她没有崩溃在众人面前。
但谁都知道,齐倾墨的心,死在今天晚上。
当她最后终于艰难地坐上轮椅,只看到她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手腕和手肘出渗出血迹来,染红了睡衣上金线绣的花儿,而她,始终不吭一声,像那些血和汗不是她流的。
她很平静,脸上的神色冷漠而疏离,一如他们刚刚认识的齐倾墨一样。似乎刚才在地上爬行的人不是她,打开了房间的门,打开了三王府的门,打开了离开这里的门,细嫩的双手推动着轮子,轮子上带起的碎石硌破了她的手,她就用带着血的手一点点推动着轮椅,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离开了三王府。
“殿下,您再不追出去,就永远也追不回娘娘了。”泠之继有些生疏地将对萧天离的称谓换了。
萧天离坐起来看着她,却不知是哪句话说得不对,竟撩动了齐倾墨的火气。
齐倾墨将一切都藏得很好,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她原本打算一口咽下绝不向任何人提起,可是萧天离的话,却未免将她当成那等无知妇人一般!
不等萧天离说什么,齐倾墨讥屑一声:“就算没有那块石头,三殿下你第一个救的人会是我吗?”
“我……”萧天离的手骤然握紧,显然齐倾墨说中了他心中之痛。
“你去救青微,是出于一种本能和习惯,这种本能习惯是在你们相处六年里留下的烙印,不管当时有没有那一块石头,我想,三殿下你这一双首先伸向的人,依然是青微吧?”齐倾墨眼前浮现着当日萧天离自然而然伸出的那双手,抱住青微是那般理所当然,像是他们两个已经彼此融进对方了生命一样。
她用最刻薄无情的话化作尖刀毫不犹豫送入萧天离的心脏。
“殿下此时做出这等虚伪姿态,实在令人作呕!”
正如现在,之前的齐倾墨不是不愤怒的,只是她有着异于常人强大的控制力,生生克制着心底的痛苦和折磨,不使面上露出半点来。只要萧天离继续沉默下去,她不会多说一句话,就像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哪怕,她断了一双腿!
可是萧天离今天这样的理由,却是在掩饰他内心的惶恐和无法决择,打破了她努力保持的平衡,就像是所有的怒火都被点燃。
但被点燃怒火的不仅仅只有齐倾墨,还有萧天离,这么多天的小心翼翼,百般讨好,甚至委曲求全,只换来齐倾墨一句作呕!
他毕竟是个男人,是个皇子,有着他与生俱来的高傲和不容挑衅的底线,哪怕他心底里对齐倾墨有再多愧疚,也无法忍受她这般漠视,甚至羞辱,所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那你要我如何?放任青微去死然后去救你吗?”
“不敢,她的命可比我的值钱金贵得多!”齐倾墨冷笑一声,针锋相对。
“齐倾墨,你到底想怎么样?”萧天离心里一团乱麻,齐倾墨和青微两人的影子在他心中反复交替,拉扯着他其实十分强壮的心脏,但依然痛得无可复加,像是被人生生揉着捏着:“这些天我待你如何,你难道看不到吗?难道一定要我将青微赶走,你才满意吗?”
齐倾墨嘲讽地笑道:“三殿下此话言重了,谁人不知青微姑娘在你心目中重比泰山,我区区齐倾墨一个庶女,一个侧妃,岂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自幼与我一同长大,遭的罪受的苦不知比你多了几何,我喜欢她又怎么了!至少,她从未在我面前对你流露出半点不满,而你却一直在中伤她,她到底做了什么,你非要容不下她!”
萧天离在齐倾墨三番五次的挑衅之下,终于失去了理智,令他后悔莫及的话,脱口而出。
“不错,我就是喜欢青微,你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