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渡劫

身上那种飘渺虚幻的感觉正在离她远去,她似乎,撑过来了。

她努力睁开眼,有种劫后余生,对上阮定玥欢喜而欣慰的目光,轻轻地呼唤:“哥哥,哥哥,哥哥”

笑容明媚,一遍接着一遍,发自内心的呼唤,像是要将其刻入骨子,嵌入灵魂。

他真正关心的,呵护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哥哥,他给予了她最温暖的亲情与关爱,他是她的兄长,永远的。

度过了这次的死关,叶姮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脸上的伤疤也渐渐褪去,终于不用每次照镜子都把自己吓了一大跳了。

而那次椴尘被她气跑后,到底不放心,翌日又偷偷回来看过她,见她并没有如期挂掉,而是还在苟延残喘着,面上虽表现出极大的失望和不屑,眉眼间却藏不住的喜色。

她体谅他闷骚,很体贴地没有拆穿他。

日子一天天地过,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入宫的日子,也就到了。

宫里的公公嬷嬷开始频繁地出入丞相府,她被迫着跟那些摆着一张张僵尸脸的嬷嬷学礼仪,天天学着她们摆僵尸脸,学着走路要挺腰昂首,学着吃饭不能大声,学着说笑不得恣意,就连睡觉的姿势也被限定得死死的,几天下来,她心力交瘁,简直觉得自己瞬间苍老了十岁。好几次都想直接暴走罢工,或者用扫帚将这些表面恭敬,骨子苛刻的嬷嬷扫地出门,可一想到那位所谓的宫主,就不得不咬牙忍下来。

忍一时,风平浪静,她觉得再这么忍下去,迟早可以做到内心无波无谰尼心似水,最终干脆直接遁入佛门了阿弥陀佛。

等她终于忍过这段的奴隶和精神的摧残,唔,她披着华丽厚重的凤冠霞帔,在整个天暄王朝无数少女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风风光光入宫为后的日子也就到了。

入宫的前一天晚上,僵尸嬷嬷们将她按在梳妆台上,像给墙壁刷油漆一样拼命往她这张脸上捯饬那些劣质化妆品,涂了厚厚的一层,笑一笑还能唰唰地往下掉粉末。

望着铜镜倒映出来的真正的僵尸脸,她不得不佩服这些女人诡异的审美观,还是洞房花烛皇帝揭开头盖的那一瞬被吓得心脏病爆发其实才是她们的终极目标?

阮定玥进来的时候,这群死女人正按着她强行给她梳头,给她头上插了一大堆沉甸甸的珠宝金钗。

!!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他却还是听到了,陡然抬头,眼角还是湿润的,“不许说死,不吉利!”

她笑笑,眼皮却沉重不已,意识有些模糊,“好,不说”

“墨儿,你已经睡很久了,别再睡了。”他担忧地呢喃,握住她的手腕,毫不怜惜地用力掐着。

她也不想睡,可是,她好累,好困

叶姮的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肩胛,声音越来越弱,“好,我不睡”

“墨儿,屋里太闷,二哥带你出去走走,吹吹风可好?”

“好”

阮定玥将她打横抱起,走出院落,一直缓缓往前走。

微风徐徐拂来,带着秋晨的清爽与湿润,侵入肌肤,通体的舒适。

天已经微微敞亮,东方的天际渐渐吐白,前面的道路带着些许朦胧的湿润,那是秋霜的湿气。

阮定玥抱着她来到茶园,将她安置在她平素最爱坐的岩石上,让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似水:“墨儿,朝阳破晓,日出了,你快睁开眼看看啊。”

叶姮闻言,努力想要睁开眼,无奈眼皮就像压着千万斤重的巨石,任她如何挣扎,也睁不开一条细缝来。

她低低的一叹,“怎么办,我睁不开眼”

日出的晨曦再美,她怕是也欣赏不来那份盛美了。

就像,阿末曾给过她多美的承诺,她也注定无福承受了。

阮定玥低头看她越来越惨淡的脸庞,心痛不已,只能紧紧攥住她手腕,用尽最后一份力气去挽留,“墨儿,不要睡,就算二哥求你了,不要睡。自从娘亲去世后,二哥就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墨儿能快乐安逸过完一生,墨儿,这点心愿,你也不愿成全二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