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们的愤怒,周璇那双漂亮的眸子平静依旧,她柳眉一挑,淡淡地看向林诗意,道:
“免死金牌不是一直供奉在祠堂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周家祠堂若没有家主允许是不能随便进出的,而父亲一醒来就跟我讲话,一直到他重新入睡,他从未让母亲您去祠堂……我倒是好奇母亲你是如何知道免死金牌不见了的呢?”
众人沉默了,就连刚才怒气滔天,恨不得马上将周璇就地正法的周耀威也沉默了。
周璇说得不错!
免死金牌一直供奉在祠堂,守卫森严,没有周傲华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进周家祠堂。
最近周府出了这么多事,周傲华又重病,周耀威一直焦急万分,若惊弓之鸟,刚才听林诗意一说免死金牌不见了,便急了,没来得及深思。
现在经周璇这么一提醒,他也冷静下来了,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林诗意。
周璇深深地看了林诗意一眼,道:
“母亲说免死金牌不见了,怀疑我偷了免死金牌;那么我是不是也有理由怀疑母亲您不但未经父亲允许擅自进入周家祠堂,还偷了免死金牌,并且嫁祸于我呢?”
周璇讲得不无道理。
不管林诗意有没有偷了免死金牌并且嫁祸周璇,她未经周傲华允许擅自进入周家祠堂已是不争的事实!
光这一点便已经严重违反周家家规了。
“诗意,不会真的是你……”周耀威皱起眉头,看向林诗意。
“不是。”
林诗意连忙否认。
她没想到周璇竟能扭转乾坤,让原本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周家人转而怀疑起自己来了。
“二叔,我是周家的人,我何必偷周家的免死金牌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林诗意对周耀威说道,
“是啊!母亲说得极对!我们姓周的周家人何必偷自家的免死金牌呢?除非是外人,想要加害我们周家。”周璇不疾不徐地说道。
很好,林诗意要打周家的亲情牌,谁怕谁?
周璇还故意加上了“姓周的”这三个字。
看看谁更名正言顺。
林诗意风韵犹存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怒。
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不过跟她斗,还嫩这点!
林诗意脸上浮现出满满地委曲:
“二叔,我嫁入周家这么多年,对周家如何您是看得清楚的,切莫被这贼丫头挑拨离间了。她有没有偷走我们周家的免死金牌,一搜就知。”
周璇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林诗意还能如此冷静地力挽狂澜,忍不住有些无奈。
“诗意说的对,璇儿你是不是清白的,搜一搜便知。”周耀威闻言看向周璇,说道。
周璇自然不能让他们搜身,她微微蹙眉,看向周耀威,道:
“叔祖父,若是以前,璇儿理应让你们搜身以证清白,然而今非昔比。璇儿已嫁于齐王殿下,璇儿倒是不介意周家对我搜身,但此事若传出去,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眼下我周家被奸人陷害,声誉大大已受损,难道还要再担一个以下犯上的名义吗?尤其是此事若传到圣上耳里又该如何?璇儿若和以前一样只是周家女,叔祖父怎么对待都没事,然周璇现在更是宇文家儿媳,怕就怕到时候在圣上看来,周家对璇儿不敬就是对宇文家不敬,对圣上不敬……”
周璇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慌乱,每一句都占足了道理。
众人缄默了。
林诗意见状却发出一
声冷笑:
“璇儿真是愈发伶牙俐齿了。只是我觉得奇怪,若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心中有周家,只要你不将此事说出去,谁又会知道呢?还是说璇儿你根本就是做贼心虚,怕人赃并获,不敢让人搜身。二叔,免死金牌不比别的东西,如今我周家正是多事之秋,朝中多少人盯着,若真遗失了,后果不堪设想。”
周耀威是看着周傲华长大的,周傲华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断然不可能做出那种荒唐之事。
这件事情肯定是有谋划的,可偏偏他们查了这么久依然查不到一点儿蛛丝马迹,可见对手的可怕。
林诗意说的没错,若对方还要对周家下手的话,只怕这周家就危险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免死金牌万万不能丢!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周耀威下定主意,看向周璇。
通过他的眼神,周璇便明白哪怕是冒着以下犯上的危险,他也是要搜身了。
哎——
怎么办呢?
“璇儿,你讲的不无道理,不是二叔祖父不信任你,而是此事事关重大,由不得半点纰漏,只能得罪了。若璇儿是清白的,事后二叔祖父再向你赔礼道歉。”周耀威说罢,一挥手,道,“搜——”
他一声令下,候在旁边的两个老妈子便气势汹汹地朝着周璇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撩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周璇蹙眉。
这俩人都是林诗意的心腹之人,她们不好糊弄,而且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怎么办?
哎--
父亲呀父亲,您到底为什么要把免死金牌交给我呀?
你知道不知道这可给我带来了大麻烦呀……
“啧啧——你们周家这是要造反了吗?”
就在周璇苦恼不已的时候,突然一个清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
随后,周璇看到那宛若谪仙的白衣男子翩然而至,迅速穿过还处于震惊状态的人群,来到周璇身边,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道:
“本王倒是想要看看谁敢碰我宇文家的人。”
他眼神的冰冷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霸气,仿佛一个睥睨臣民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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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
周璇没想到喜宝会带自己到梅园,这个她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此时此刻,破旧的房门在风中左右摇摆,却牢固依旧。
菜园里有她出嫁前种下的蔬菜,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杂草丛生,相反的,一切都井然有条,菜苗都长大了,绿幽幽的,茁壮漂亮。
“这是喜宝打理的?堕”
周璇低头小声地询问自己身边的小女孩。
“自从璇姐姐出嫁之后,这里就没人了,姨娘说这院子如果长期没人住会塌的,若梅园塌了以后璇姐姐要回府就没地方住了,所以她常带我来打理……植”
提到王氏,喜宝漂亮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伤感,晶莹剔透的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周璇才想起此时距离王氏过世还不过二七,喜宝还是戴孝之身。
王氏地位低下,周家是不可能为她举行葬礼了,只怕是草席一卷就算入殓了,而周家也断然不会允许府内任何人替她戴孝……
哎——
喜宝是敏感的,她见周璇没说话,下意识地咬唇,一脸愧疚:
“璇姐姐,喜宝知道姨娘对不起你,你对我们母女这么好,从小就这么照顾我,姨娘却……”
喜宝的声音越讲越小,小脸上的愧疚也越来越浓烈,最后她说不下去了,甚至都不敢去看周璇的脸。
喜宝怎么会知道的?
周璇蹙了蹙眉,她猜喜宝可能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
不过不管王氏怎么对自己,喜宝是无辜的,她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孩,这么小年纪就失去生母已经够可怜了,周璇不想再让她背着愧疚。
“喜宝胡说八道什么呀?姨娘一直都这么照顾我,怎么会对不起我呢?”
周璇一边说,一边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小脸。
“璇姐姐……你真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这么替喜宝着想……”
喜宝听到这话,更加动容了,她一脸感动地凝视着周璇,她虽然只有八岁,却是个聪明早慧的孩子,有着同龄人没有的细致和缜密。
“不过,我都知道了。周夏音想要害璇姐姐,就利用喜宝做威胁,让姨娘动手……那天我无意中听到她的话,想要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喜宝低下头小声地说道,“璇姐姐,喜宝,好后悔!如果不是喜宝去请璇姐姐给姨娘看病,也不会发生那些事情……姨娘也不会死……璇姐姐你也不会遭遇危险……喜宝知道璇姐姐虽然平安归来,但一定吃了不少苦……”
喜宝咬着唇,黝黑的小脸上充满了悲痛与自责。
看来她把错误都归到她自己身上了。
周璇叹了一口气,心疼地伸手将她纳入怀里,轻轻道:
“好啦!都过去了。生死由命,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这些年来,姨娘在周府过得一点也不快乐,或许这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喜宝,你要记住一点,姨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你心里挂念着姨娘,你就该让自己好好地、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璇姐姐,你真的不恨姨娘吗?”
喜宝看向周璇,小心翼翼地求证。
周璇看着小丫头探究的眼神,露出一抹苦笑:
“我的命本就是姨娘所救,若姨娘真要我的命,我也不过是把自己欠她的还了,而且,从某种角度上讲,我也算是利用了姨娘……我有什么资格去恨她呢?”
以她对毒药的了解,若不想服毒,王氏又能拿她怎么样?
她饮下毒药,除了还王氏一条命以外,同时也不排除自己将计就计逼慕容莫问出来的私心。
“璇姐姐……”喜宝漂亮的眼中闪过七分动容,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周璇,突然说道,“姨娘果然没有看错人。”
“什么?”
喜宝的话把周璇给弄糊涂了。
这小丫头刚刚不是还伤心欲绝、自责无比的吗?
难道说……她被这小丫头骗子给耍了?
周璇抬眸,便看到喜宝狡黠地冲着她眨眼睛:
“璇姐姐跟我来。”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周璇往里屋走。
这里是周璇住了十年的地方,她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的熟悉。
梅园不大,喜宝带着周璇来到后面一颗梅树下,然后弯下小小的身子,伸出小手刨上面的土。
难道这小丫头还在这里埋了什么东西不成?
周璇见她刨得辛苦,从旁边拿了一个树枝过来帮忙刨。
大约过了半刻中,土里露出一个木匣子,红木做的,雕花精致。
“这是我在替姨娘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我打开匣子,里面有一封给我的信,姨娘写的,她让我在她死后把匣子里面的东西交给你。”
“什么?”
周璇震惊。
这么说,姨娘岂不是早就料到
她会没事?
“我想姨娘从未想过害璇姐姐吧。”喜宝说道,“喜宝心里有些难受,心想着若璇姐姐心胸狭窄记恨姨娘的话,那岂不是辜负了姨娘对你的一份心?若真的那样,我就不把东西给你了……”
“所以喜宝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在试探我?”
周璇恍然,她没想到自己竟差点儿被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片子给算计了。
“恩。”喜宝吐吐舌头,“璇姐姐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呀——”
周璇无奈地伸手揉揉喜宝的小脸,实在想不到这丫头才八岁竟已有这样的城府。
匣子里面是一个半月形的玉坠,经营洁白、细腻滋润,一看便知其价值不菲,上面还写着两个字,飞廉。
飞廉?
是这玉的名字吗?
可飞廉是风神的意思,这玉却是半月形的,要叫也应该叫望舒才对呀?(注:望舒乃月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