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二姐姐你要不要去也过去啊?弄死她,为我还没出事就夭折的小侄子报仇……”周夏音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二姐姐,我们一起去吧!去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周夏韵古井深潭一般的墨眸看向周夏音身上,犀利而又凛冽,带着几分探究,只是周夏音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折磨周璇,并没有觉察。
“改日再去吧,今儿我累了,想要小憩。”
周夏韵有气无力地说道,此时一缕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到她的眼中,刺得生生作痛。她忍不住微微蹙眉,惨白的脸便愈发地难看。
“那我就不打扰二姐姐休息了!”
周夏音站了起来,将石榴花插到花瓶里,一蹦一跳地走了,临走前甚至看都没看憔悴的周夏韵。
她现在满心欢喜,虽然自己少了一支手掌,但只要一想到现在太子哥哥正在折磨周璇,她就别提多开心了!
她知道以太子哥哥对她的疼爱绝对不会放过周璇的!
周璇,你现在肯定很惨吧!
天牢是被唾弃的角落,腐霉不堪,时不时会有老鼠和蟑螂从身边跑过,还真应了二十一世纪某部电视剧里面那句台词——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周璇不是第一次来天牢,之前她曾跟慕容莫问来过一次,后来为了调查百花宴的真相,她还特地过来找周夏音弄过供词。
可是只有自己真正进来了,她才发现同样都是坐牢,待遇也分三六九等的。
昔日周夏音所在的牢房干爽整洁,和她现在所出的环境比起来简直就是五星级总统套房。
周璇所处的这个空间狭小,空气中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时不时还会听到有人的不甘嘶吼、或因为不堪刑罚而发出痛苦的吼叫,犹如唤醒了沉睡经年冤魂厉鬼,阴森森的,刺入骨髓。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饭菜还算可以入口,至少不是馊的。
天牢里面永远都是黑漆漆的,你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不过从狱卒换班的情况来看,此时应该是上午,她关进来已经五天了。
“王妃,您的饭。”
狱卒从来饭菜,周璇打开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又给我加餐了?”
天牢里的饭菜能好到哪里去?不馊不臭,能维持温饱就已经很好了!可周璇却发现今天的饭菜里竟然有一个煎蛋。
这种事情若发生在周夏音身上,倒正常,太子爷一声令下,别说煎蛋了,就算有鱼有肉也不为过。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周夏音这么好命的,有个宇文轩不顾一切地爱她、疼她、呵护她。
“这是我家娘子特地给王妃做的……王妃您快趁热吃……”
那老狱卒憨厚地笑道,前天他当值,不小心闪到腰了,疼痛不已,周璇见状便隔着牢门给他正了骨。
老狱卒是个憨厚的人,对周璇感谢得不得了。
“只是小事,王叔不必太放在心上的。”
“王妃,话不能这么说的,您的正骨之恩可以不还,可他欠您的赌债不能不还。”
一个年轻的狱卒笑呵呵地说道。
周璇关进来五天,因为她的位置正好和狱卒的值班室靠得近,这几日她都和他们混熟了。
本来狱卒是犯人的对立面,他们通常是不会对一个犯人和颜悦色的,这些周璇自然知道,起初她也没打算和他们套近乎。
大概牢狱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狱卒们经常会聚在一起小赌。
大多数时候天牢内都很静,静得周璇可以清晰得听到骰子滚动的声音,于是她便无聊得开始猜骰子。
刚开始她只是在脑子里默念,后来大概是猜得太投入了,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一说一个准。
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倒是吓坏了那群狱卒。
这群狱卒除了王叔以外,其他人都比较年轻。
年轻人血气方刚,不服输、爱挑战,
他们不认为周璇能百发百中,脑子一热竟然找周璇赌。
和赌神拼赌技,结果可想而知。
如果周璇真的要他们还赌债的话,估计他们现在已经连裤--子都穿不上了。
几次下来,这群狱卒便把周璇封为天人,整天缠着她要拜师学艺。
“我是重犯,你们是狱卒,还是和我保持距离比较好,免得被牵连。”
周璇好心地提醒道,她关进来五天了,景帝也没让刑部来审她,她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但自己毕竟还是戴罪之身,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别人。
可那群狱卒却说:
“王妃,我要是能学到您十分之一的赌技,我还当什么狱卒呀!随便去赌场遛两圈就够一辈子吃喝了!您不会是怕我们学会了抢您饭碗才故意找借口不教我们吧!”
周璇看着眼前这些表情丰富的年轻人,一时之间,她都忘了自己现在正处在天牢之中。
说实话,除了环境恶劣以外,周璇这一些过得可算是有滋有味,既轻松又快乐,她甚至有一个想法——其实如果一直在这里关下去也不错!
包吃包住、水电全免,还有一群可爱的玩伴,这不是二十一世纪《某某公寓》当中一个叫做吕子乔的家伙理想中的生活吗?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她不用面对那位患有经期综合征、不定时抽风的齐王殿下!
“其实要学也不难,不过你们得有毅力才行……”
周璇见他们这么期待,便开始讲解,虽然她越讲,他们听得越迷糊,疑问重重,不过他们都听得很认真,有的人甚至还带了笔过来做笔记。
“今天就讲到这里,学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欲速则不达。咱们一步一步来,你们先把我今天教的消化一下,多多练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明儿我再教你下一步。”
“那不行啊!明儿我不当值呢!”有人委屈地说道。
“那我改天等你们聚齐了再传授?”周璇问道。
“那怎么行呢!一寸光阴一寸金,时间宝贵,不能浪费!不能因为阿宝不在就放缓进度啊!指不准哪天王妃您放出去了,我们就没机会学习了……”
长乐殿的装饰十分豪华。地面上铺着苏湖特制的砖,其表面为黑、油润、光亮、不涩不滑。殿内主位为金漆宝座,宝座前两侧各两一对瑞兽,分别为角瑞和仙鹤。角端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仙鹤象征长寿。
太后并没有坐在宝座,她站在周璇面前,眉心紧蹙,本来还要给她一巴掌的,可不知道为何,见到她一脸坦然略带几分惋惜地问自己“皇祖母也不相信我吗”之后,她心中生出几分犹豫。
皇宫中斗争不止,太后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曾蒙冤,那时候多么渴望有个人能相信自己植。
“你这毒妇,还耍什么花招!这么多人亲眼所见,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宇文轩愤怒地指着周璇,激动地双手颤抖,就连眼中都闪着血光,恨不得把周璇碎尸万段。
他初为人父,结果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也难怪会这么愤怒。
在宇文轩咄咄逼人的指责下,周璇却依然保持着平静:
“不是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又足已让屋内每个人都听到堕。
面对这样盛怒的皇帝、太后、太子,即便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妃子都没把握能不瑟瑟发抖、腿软站不住,然而这个女子却能这么冷静。
她的内心该有多强大!
难道说真的不是她吗?
“不是你是谁?”
宇文轩红着眼,对着周璇怒吼,仿佛随时都要吃了她一般。
周璇没有回答她,她把目光投到一直没说话的景帝身上,盈盈一拜:
“请父皇明察秋毫,不要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这种情况下,通常都是委屈无比地跪下来恳求“请父皇为儿臣作主”,而她却是正义凛然地说“不要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景帝微微有些意外,他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去,眼神犀利得仿佛一把剑,让人觉得他不是在看你,而是已经透过你的血肉直击灵魂的深处。
周璇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怕的眼神,以及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强大气场,可是她不紧张。
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大不了也就一死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所以她静静地跪着,任由景帝打量,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此事朕一定会严查。”
景帝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长乐殿内响起,这话是说给周璇听的,又像是说给在场的每个一个人听的。
景帝一向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而此时他的声音却带上了怒气,可见事情的严重性,即便与此事无关的人也忍不住抖了一抖!
这也难怪,周夏韵肚子里的可是宇文皇族的嫡孙……
“来人,先把三皇子妃收入天牢候审。”
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周璇并没有太大反应。
“父皇,此事尚未查明就直接将三皇子妃押入天牢会不会有些不妥,不如先收归宗人府如何?”
宗人府主要负责皇家宗室事务,里面官员会顾忌皇家身份,一般情况下不会滥用私邢,而天牢则是关押重罪犯人,进去之后就很难说了。
这个时候,无论谁开口替周璇求情都有可能会被视为同伙而牵连进来,最明智的做法是保持沉默。
所以当宇文源开口替说话的时候,周璇愣住了。
他与她非亲非故,也没什么交情,他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难道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就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都有可能会被牵连进来,他的身份本就敏感!
果然,宇文轩立马借机发难:
“谋害皇孙是重罪,本就应该交由刑部处理!二皇兄是在质疑父皇吗?”
“儿臣不敢。”
宇文源对着景帝深深作揖,他平日里虽放荡不羁,但这个时候还是恪守父子礼仪。
“齐王妃已是我宇文族人,儿臣认为交由宗人府更合理。而且此事尚未定论,儿臣相信齐王妃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那我未出世的孩儿呢?”宇文轩愤怒地咬着牙,面带讽刺,“我看二皇兄怜香惜玉过头了,人家三皇兄都还没说话呢!”
两兄弟,争锋相对,火药味在屋内弥漫,一触即燃。
景帝却没有阻止,他高深莫测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扫过,似乎在探究什么,然后又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人们不由一颤,如芒在背。
“老三,你怎么看。”
景帝没有因为宇文源的质疑而生气,也没有因为宇文轩的煽动而恼火,而是高深莫测地将目光落到了宇文辙身上。
妻子涉嫌谋害皇孙,宇文辙这个做丈夫的本来就应该第一时间被关注,成为另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可是不知道为何,从开始道现在,却从来没有人注意到他。
听到景帝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齐王也在场,纷纷朝着他看过去。
各式各样各怀心
思的眼神中,宇文辙一脸淡然,依旧是那么清尘脱俗,温文儒雅。
“一切由父皇定夺。”
他恭恭敬敬地冲着景帝作揖道。
宇文辙会这样,周璇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可是“贤王”,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自己贤良的形象?
而且以他对周家的痛恨,此事怕是正中他下怀,他高兴还来不及!
景帝淡淡收回目光,一声令下:
“带下去。”
周璇便站了起来,非常配合地跟着侍卫往外走,美丽的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害怕,没有委屈,甚至连忧愁都没有,至始至终都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