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的使臣昨日入京了。
据说他们的队伍里除了质子和公主,还带来了一支商队。圣上特意在西市划了片地方,命名为“胡市”,专供这支商队交易。
“想不想去看看?”沈长风倚在药房门旁,问屋里正在捣药的顾晓。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窗边木桌上的藤篮、石臼都被滚上一层金边。皓腕微转,手里石杵跟着划出完美的圆,力度适中地研磨着臼中的药材。少女专心手中的工作,并不看他:“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臣妾近日身体抱恙,不喜出行。”
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已经是第几次被拒绝,沈长风自己也说不清楚,最后也只是轻叹口气,转身离去。
从少女的角度抬头望,恰好可以看到太子殿下离开。
梨花树下,青石径旁,墨发如瀑,白衣如画。纵是失意而去的背影,也自带一股子潇洒风流……
真乃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
只可惜,轮不着她。
是的,自从那天在畅清亭见过林烨承之后,她就故意在躲他。
平日里只要他在东宫,她就借口研制药材,将自己锁在这药房里不见人,与他错开三餐时间,就连晚上就寝,她也称病,与他分了房……
沈长风不明缘故,步步紧逼。她也装作无意,退避三舍。
因为她始终觉得,对于某些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还是不要肖想为好。
伴鹤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没法过了。托太子殿下的福,东宫的人现在都快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了。
这故事还要从上个月说起。
上个月月初的时候,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以为这是东宫的幸运月。
所谓幸运月,就是说在这个月里,钱多、活少、人过好。而要做到这三点,只需一个先决条件:主子心情好。
月初的时候,他们殿下的心情可谓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尤其是临近婚礼那几天,就是行礼的时候冲殿下笑笑,说两句吉利话,都能讨到一笔不小的赏钱。
只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婚礼后第二天晚上,太子妃娘娘不知为何事与殿下闹翻,直接搬着行李住进了药房。殿下的心情从此迅速晴转多云再转阴。虽说殿下每天都面无表情,但站在他身边的伴鹤明显觉察到了越来越重的寒意……
而最近几天,殿下的心情更是每况愈下,眉头越锁越紧,而直接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下人。虽说殿下从不打骂他们出气,可以殿下的智慧,折腾人还需要打骂吗?
大臣一批批的被叫来汇报工作,然后一个个被训得狗血淋头,最后在领着一堆堆任务回去返工……
现在大臣们见到东宫的人来就吓得闭门称病了好嘛……
已经吃过无数闭门羹的伴鹤痛苦地哭诉着。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敢对他家殿下讲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家主子心情的晴雨表在哪。
为今之计,只有曲线救国了。
“辛夷,你就看在我给你带点心的份上,小小帮我一次。”此时的伴鹤正在努力贿赂辛夷。
至于为什么选辛夷而不是其他人。伴鹤表示,若说仆从里有谁能说服娘娘出去玩,那必定是她身边的四个贴身侍女。然而四个侍女中,半夏和玉竹是殿下指过去的,明显是他们这边的人,青衣姐姐也是很早就摆明了立场。所以,在殿下和娘娘闹别扭的当下,还能不让娘娘心生怀疑的,只有这个单纯直率的小暗桩辛夷了。
要快点把她发展成我们的人啊。伴鹤心想。
“殿下已经跟我们吩咐了,说娘娘可以随时出宫,只要带上护卫就行。”身为贴身小厮的他,知道殿下早就给了娘娘出宫的信物。“西市那边来了好多胡人,卖着各种各样的稀奇玩意儿,听说还有会唱歌的木头小人,你就不想去看看吗?”伴鹤不动声色地抛出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