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候腐草为萤(三)

虽然知道忘忧听不到,但孟华宓还是低声说道:“忘忧姐姐,清瑶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似是说与忘忧,又好似说与自己,沉甸甸的,像一句誓言。

孟华宓眼含水光,披着满身月华,身姿缥缈好似叹息一般,带着如烟的愁绪。

忘忧立在屋檐上,悄悄注视着孟华宓,看着她哭,她却无能为力。

今夜该是个不眠夜,她在檐上吹了一整夜的风,风卷着孟华宓低低的抽噎声,扰得她心烦意乱。待到孟华宓终于安睡,而她的鬓发衣襟落满了霜,她才飞身离去。

孟华宓没离去几天,忘忧也迎来了她恭候已久的贵客,赵廉。

赵廉特意穿了他与卓茉初遇时的月白色直裾,他叩开香扉,嗅得沉水香袅袅,有彼佳人,隐于层层纱幔之后,在纱幔上投下倩影幽微。

“您来了,”声音不似早年婉转娇脆,多了几分沧桑和风尘气,“奴给恩客沏好了茶,您且品品。”

赵廉心里有好多话想诉与她听,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端起桌上氤氲着水汽的茶盏,轻抿一口,心里斟酌着词句,对纱幔后的人说:“小茉,我来是想接你去燕京的,我已经为你重新安排了一个身份……”

不想忘忧却打断了赵廉的话,语气波澜不惊,但却分外嘲讽,“为妻为妾?”

“……自然是为妻,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只是现在一时还难以做到,只得从长计议。”赵廉殷切地看着忘忧的身影,“小茉,我能看你一眼吗?”

忘忧莲步轻移,素手微抬撩起帘幕,腕子上的镯子碰到一起,清脆作响。

赵廉终于得见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一时情难自禁,想要走进,可是当他和忘忧的眼睛对上的一刹那,他便觉出了不对,“你不是小茉?”

“赵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忘忧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一眼就看穿,看来赵大人果然是用情至深呐。”

“你伪装成小茉做什么?小茉在哪?”

“当你死后,卓茉就会伏在你的尸体上,不过,”忘忧媚眼如丝,笑得欢愉又残忍,“当然也是一具尸体了。明朝大人您和卓茉的传奇故事又可以添上一笔了,赵廉在青楼被沦为娼妓的卓茉谋杀,事后自杀身亡。好一对苦命鸳鸯啊,戏本上都写不出这样的故事,到时候整个金陵城都会为你们掬一把同情泪的。”

“赵某也是习武之人,谁为谁的故事添上一笔还不一定呢。”

赵廉调动内功,却一口鲜血喷出来,当下就明白过来,“……阁下当真是卑鄙无耻。”

“现在才明白过来,太晚了。我本也不想用毒,可是为了杀你,我在飞鸿楼蛰伏了近一年,实在不能出纰漏,否则就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