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一大早就落了夏雨,伴着几声轰隆的雷声。兰若瑶惊的坐起来,一直拍着自己的胸口。卿卿扑到床前握着兰若瑶的双手道:“凤夫人别怕,卿卿在这里。”
兰若瑶一抹额头,已经一层薄汗,“现在几时了?”
卿卿接口说:“方才打过更,已经巳时。卿卿服侍夫人用膳。”
兰若瑶说:“最近总觉得困倦,明明整夜安睡,第二日总打不起精神。”
卿卿一面抱过衣裳,一面差了墨韵去请大夫,“夫人若是身上不爽,卿卿这便遣墨韵去请大夫。”
兰若瑶微笑道:“那就劳烦你和墨韵了。”
卿卿顿时脸一红,挠头说:“夫人怎么这般客套,夫人是姑娘的嫂嫂。姑娘何许人,那可是未来要做段府主母夫人的人儿。夫人这声劳烦,卿卿受不起。”
兰若瑶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在她头上一戳,“好生机灵的丫头,也不知道段将军怎么舍得把你给了云婧。快去吧!”
卿卿“诶”了一声,一溜烟就去了。屋外仍然是淅沥清脆的雨声,她心中亦是不安。索性披了件披风行到门外去。
兰若瑶住的客居在二层,回廊正对着段府后院。满池的荷花边只见一个孩童冒雨往前跑,仿佛在躲何人的追赶。孩子忽然抬头望了望兰若瑶,便疾步朝楼上客居而来。紧接着,兰若瑶就见段婉琰紧追着那孩子上来。
狭窄的回廊霎时间站满了人,曦和叫道:“漂亮姨娘你是谁呀?怎么会在段府?”
兰若瑶蹲下身笑嘻嘻的看着曦和道:“我?我是……”
“婉琰见过凤夫人。”段婉琰一近前便向她行礼。曦和见她忙躲到兰若瑶身后,段婉琰道:“曦和,跟姑母去。别打扰凤夫人。”
曦和紧紧抓着兰若瑶的衣角大叫道:“我要漂亮姨娘,我不要你。”
段婉琰满脸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仍然努力维系着道:“曦和……”
回廊之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雨滴落在红瓦上的哗哗声。兰若瑶缓缓站起身,“既然小公子想留下那留下就是,不如婉琰小姐一起进来喝杯茶?”
正巧卿卿拿了早饭回来,一见廊下忒多人围着连忙提着篮子站定。兰若瑶见她站在拐角处,吩咐道:“卿卿,再去拿些茶点来。”
卿卿将篮子搁在桌子上说:“是,奴婢这便去。”
她又抬头望了望段婉琰,眉头紧紧皱起旋即又平展开。欠身下礼道:“奴婢见过婉琰小姐。”
段婉琰并未瞧她,仍然看着兰若瑶道:“凤夫人盛情邀请婉琰着实不敢拒绝,但婉琰大病初愈,大夫嘱咐要好生歇息。多谢凤夫人了,婉琰告辞。”
兰若瑶莞尔一笑,接口说:“我等从碧湖山庄回来之时云婧也托我嘱咐小姐,多多休息切莫劳累。”她话锋一转,望着窗外的阴雨天说:“这外头的雨好生大,小姐大病初愈切莫着凉了。红袖,送婉琰小姐回去。”
红袖微微欠身,拿过墙角的那把油纸伞,“婉琰小姐请。”
段婉琰朝兰若瑶颌首,信步走出门。兰若瑶亦步亦趋送到门口,目送段婉琰越走越远,目光中的笑意消失殆尽。
一路行至段婉琰门前,红袖的肩上已经落满了雨水。她恭敬的下礼,脸却被段婉琰扼住,“天狼凤家果然连丫鬟都生的这般貌美,不知那位凤姑娘生的该是如何美艳啊?”
红袖的身子微微在发抖,紧张的不敢出声。只拿余光瞟着段婉琰,她的眼神仿佛要把红袖扒皮抽骨。段婉琰豁然松手,推门进去了。
六国特使又一次聚在迎客来,根据段家军斥候营将军李珏的通报,孙络已经接近平州。这几日过得飞快,但萧望北之死却没有任何头绪。迎客来中无人说话,各人坐于自己的座位上仔细盯着中间放的那张兽皮地图。
“我觉着,诸位先莫调兵进城。寒国虽然陈兵于此,即使不顾及碧湖山庄也要顾及六国的颜面。我想孙络应该不敢大肆进攻平州才是。”霍渃煜率先打破了迎客来中的沉默,他如是想便如是说。
其余五国并未说话,众人心中都明白。孙络来此,寒武卒来此只不过想用平州一事来威慑六国。段亦勋望了望坐在主位上的秦煜,天下大争至今三百多年,但从未有哪一国敢觊觎碧湖山庄之地。只因碧湖山庄在梁,寒,弱水,天狼四国交界之地。四国为夺这平州之地纷争不断,最终平州,碧山与碧湖皆归秦氏一家所有。自此,四国纷争才停息。
段亦勋仍旧望着秦煜,不顾他人好奇的神色顾自想着。倘若寒国觊觎碧湖山庄之地,与其他三国必定要起刀兵。难道我猜错了?难道孙络来此真是为了替萧望北讨回公道?难道……难道……段亦勋的脑子乱如麻一般,如何也想不明白。
秦煜看着众人道:“萧望北之死是我这个庄主的责任,找不出凶手亦不怪罪诸位。既然孙将军来此,列位就将我交给孙将军以保我平州的安宁。”
秦煜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他抬头之时瞧见门外的慕容清郁。她正盯着自己,眼圈泛红一双眸子中似乎都能看见水汽,他朝着慕容清郁微笑着说:“列位都散了吧!”
门外的慕容清郁听见这句话忙躲到门边,云婧见她双目泛红拍了拍她的肩膀,“秦庄主这么做实属大义,能保住整个平州的百姓便是最好。”
慕容清郁盯着她,半晌说:“倘若今日说出要去寒国大营的是段将军,你还能说出大义二字吗?”
云婧答不出话,只能轻轻把慕容清郁抱在怀中,“清郁……你……”
慕容清郁将脸埋在云婧的肩上,“凤姑娘,秦庄主之于我就如段将军之于你。倘若把秦煜交给孙络,定是凶多吉少。”
云婧“这”一声,就见迎客来中的众人鱼贯而出。她望着门前的段亦勋,段亦勋也望着她。云婧道:“清郁,你去看看秦煜吧!”
段亦勋仍然望着她,两人相视一笑。段亦勋慢行至云婧跟前轻声问道:“孙暄幕就要来了,你怕吗?”
云婧握住他的手道:“既然我来了碧湖山庄,自然不会害怕。不论生死,我都与你一起。更何况孙络还没来呢!”
她见段亦勋不说话,继续说道:“这喜是一天,忧也是一天,何苦这么愁眉苦脸的。这前几日晋尧王爷为我画了一幅画,不如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段亦勋点了点头,接话说:“晋尧兄的画是极好的,没想到我今日有幸能一睹晋尧兄的画作。你呀,更是有幸,能得晋尧兄替你作画。”
二人一并前行,山庄中的春色已然谢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湖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又念起那一日乞晋尧作画之时。
夏日的天气更加炎热,充耳只听见蝉叽喳的叫声,叫的人心烦意乱。云婧盘坐在湖边的青石上,那一丝凉意才能让她的心静下。望着那一池偶尔泛起涟漪的湖水,她又想起那个被萧望北侮辱而自尽的贞洁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