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让陈昭仪去盯紧豫嫔宫中,嘱咐她发现异样一定要告诉我。银骨炭加上麝香香囊两重陷阱,她是真的没有发觉还是不肯告诉我呢?
忽而庆幸有方由在我身边,若不是她,这次豫嫔小产只怕我又难逃其责。
大雪漫天飞舞,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那些算计那些残酷,被白茫茫的雪花笼罩,到底生出了别样风情。
“皇后娘娘来了,娘娘你快收拾一下。”
一侧光秃秃的假山中突然传出几声窸窣,我觉得不对,抬脚走向那座假山。
假山后面不是别人,正是慌乱的陈昭仪和她贴身的宫女花镜。她们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可是身后烧灼的痕迹仍然被我察觉。
“你们在干什么?居然敢在宫中焚火,是不是不要命了。”我冷了声音问道。
陈昭仪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哀求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在心里难安,所以来给没出生的小皇子烧些纸钱。”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们躲在此处是在烧纸钱。
“宫中忌讳良多,你要是想祭拜小皇子大可去祠堂,为何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若是被别人发现去告诉了皇上,这大节下的你看皇上饶不饶过你!”
陈昭仪啜泣两声,低头道:“不饶便不饶吧,反正臣妾现在良心难安,皇上若是处置了臣妾臣妾反而觉得解脱。”
我回头扫视四周,见身边只有柔嘉柔仪两人,再就是陈昭仪和她的陪嫁花镜,便问道:“你可是因为香囊之故,所以觉得煎熬?本宫也正要找你,豫嫔堂而皇之在宫中悬挂麝香香囊,纵使她闻不出异样,怎么连你也察觉不出?”
陈昭仪面色惨白,她喃喃说道:“臣妾其实发现了,麝香香气特别,虽然细微但是臣妾着人刻意盯着,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臣妾没想到那香囊那么厉害,才短短几天豫嫔的孩子就被打掉了。”
我闻言问道:“什么叫做你没想到那么厉害,你既然已经察觉了,为什么不及时回禀本宫,或许豫嫔的孩子还有救。”
陈昭仪神色忽然凄厉起来,她指着豫嫔宫中的方向大声说道:“她生得那么像何氏,臣妾怎能甘心?当年何氏陷害臣妾,若不是皇后娘娘宽宥,只怕臣妾早就被废立。臣妾真的恨死她了。”
“笑话!”我厉声道,“何氏是何氏,豫嫔是豫嫔,你不能因为两个人相像,就把对何氏的仇恨转移到豫嫔身上。豫嫔何辜,她腹中的孩子又何辜呢?”
陈昭仪少见我如此疾言厉色,唬得偃旗息鼓,跪在地上颓萎道:“臣妾也后悔了,原本只是想让豫嫔吃些苦头,真的想不到她的孩子会流掉。皇后娘娘生气,大可将臣妾送去清阳宫,让皇上处置。”
回宫的路上柔嘉问我道:“娘娘说柔惠是冤枉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语,思绪逐渐回到豫嫔小产那日。
那天原本在贤妃宫中为恭献公主庆生,豫嫔却骤然间小产。我焦头烂额忙碌一天,回到未央宫时却见方由侍奉在寝殿。
“今日不是柔仪轮值么,怎么你在?”我随口问道。
方由隐晦一笑,静静说道:“柔仪今日有些不适,所以换了奴婢来伺候娘娘。时候不早了,娘娘请歇下吧。”
我心知她今日不同寻常一定有事,也便顺着她的意思简单洗漱干净。夜半无人之时,方由压低声音在我耳畔问道:“娘娘以为豫嫔小产到底是什么缘故?与谁有关?”
我平躺在榻上,心情却不能平复,反而犹如潮水一般来回激荡。
“姚才人年幼天真,大约是想不出这害人的法子。算来算起这宫中也只有一个人有心拿掉豫嫔的孩子,”我眸光闪了片刻,“贤妃……”
方由嘴角向上一挑,半是认同,半是厌恶至极的挑衅。她道:“不错。今日众妃嫔皆留在广阳殿避嫌,我一个人去了豫嫔的宫室,在她宫门口发现了一点炭灰,想来是宫人打扫不彻底留下的一点点印记。”
“炭灰?”我闻言连忙起身,方由在宫中良久,她若是觉得不对,那必是有问题了。
方由从袖中取出一个帕子,层层展开以后是烧的发白的炭渣,但是不寻常之处在于,这炭灰隐隐黑红,不像是银骨炭的残渣。
“这银骨炭有问题,”我凝眉,道,“我去回禀皇上。”
方由一把把我拉住,道:“你不能去,你若去了就说不清了。如今宫中上下皆由你主理,豫嫔小产你本就有责任,若是贸贸然前去告诉皇上,说不定反而将自己牵扯进去。”
我霎时间顿住脚步,不错,贤妃现下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若是有任何异样都是我的过失,我不能不明不白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今日我已察觉豫嫔悬挂在炭盆之上的香囊有异,既然贤妃已经在银骨炭上面做了手脚,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在香囊中暗藏麝香?”我总也不能理解。
方由高深莫测一笑,声音清冷中带了一点点残忍。她徐徐说道:“你居然已经察觉香囊有异,看来你入宫这些年还是有些长进的。不过……谁说这个香囊是贤妃的?暄儿,那是我做的。”
我惊愕地后退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你做的?”我问道,却看到方由坦然点了点头,不觉火气腾然上升,指尖颤巍巍指着方由说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害豫嫔的孩子?”
方由轻轻拨开我的手,淡淡说道:“因为豫嫔使用掺了榆树木炭的银骨炭长达两月之久,她的孩子早就已经保不住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等着别人出手陷害我们,何不先下手为强除掉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