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第一反应会是逃,就像她不知道,反应了以后,此刻又能逃到哪里去一样。
她只知道,他跟在后面,他追了过来。
她只知道,一旦他知道末末是他的孩子,一定会比现在还要百般纠缠。
心头狂跳,她索性往缠云谷的方向跑。
就算他知道了她住在缠云谷的岛中,他也进不去,有镇山兽不是吗?
她跑,苍白着脸,提着轻功,脑子里早已乱作了一团。
小家伙趴在她的肩头,乌黑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后面衣发翻飞、踏风追赶的男人。
一年多的功底怎敌十几年的武功造诣,何况她还抱着孩子,何况她心中还在纠结矛盾,终于在她决定停住脚步的那一刻,他也一个飞身翩然落在她的前面。
她微微喘息地看着他,额头上渗出薄汗。
他胸腔震荡地看着末末,眸子里各种激烈的情绪翻涌。
小家伙见男人忽然飞起就消失不见了,便连忙正过身子来找,不想男人就在自己面前,小家伙开心了,清澈璀亮的眸子一弯,胖乎乎的小手再次朝男人伸了过去。
手心上还攥着那颗糖果。
“糖糖甜”
稚嫩的童音划破一时间的沉默。
甜?
帝王忽然觉得一直哽在喉咙里的那抹酸涩瞬间往眸子里一涌,他连忙垂下长睫,强自抑住,才没让那抹潮热跌出眼眶。
阳光下,小家伙的手白得有些透明,特别是被手心彩色的糖纸一衬,更加明显。
他缓缓伸手,摊开掌心,轻轻托在小手的下面,小家伙将手中的糖果放在大掌的掌心。
这一次,蔚景没有阻止。
只问:“你到底想要怎样?”
男人五指一收,将那枚糖果紧紧攥住,就像是攥住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生怕一松手,那东西就没了一般。
他徐徐抬眼,看向蔚景。
千般隐忍,万般压抑,终究还是红了眼眶。
“你骗我骗得好苦。”
刻意绷直了声线,却依旧难掩声音的颤抖。
“什么?”蔚景没好气地道,微微撇着视线,不看他。
“暖暖是我的孩子吧?”
蔚景咬咬牙,“不是!”
男人轻笑摇头,“到这个时候,还不承认,那么,他呢?”
他伸手指着末末。
暖暖她可以否认,那么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呢,那跟他一般的眉眼,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难道她跟别的男人生下来的孩子却长着跟他一般的眉眼吗?
末末见他伸着手,以为他是要抱他,便张开小胳膊,朝他探起身子,想要让他抱。
帝王没想到他会这样,连忙伸出双手,抱住他小身子,蔚景不放,僵持了一会儿之后,蔚景终究还是松了手。
当小小的身子入怀,帝王只觉得一颗心都颤了。
那种心魂跟着一起震撼的颤抖。
他看着面前的小家伙,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看着那小巧的眉眼,小巧的鼻,小巧的嘴,粉雕玉琢的小模样,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小家伙也看着他,小手拨弄把玩着他龙袍的领口。
“他叫什么名字?”
帝王不舍地将目光从小家伙的脸上移开,看向蔚景。
蔚景秀眉微蹙,冷声道:“你不需要知道。”
帝王一听,就火了。
“我是他爹,我怎么就不需要知道?”
蔚景轻嗤,转眸看向他,“这世上有你这样的爹吗?”
“没有!”
的确没有!
这世上有哪个爹,孩子都一岁多了,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当爹了?
这世上有哪个爹,孩子都说话走路了,自己还不知道孩子叫什么?
只有他吧。
“蔚景,就算我当初对不起你们母子,你也没有资格让孩子不认我,我是孩子真正的爹!”
“末末”帝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小家伙就稚声将他打断。
“末末”
艾玛,终于啊终于,果然还是末末强,能让百炼钢瞬间化作绕指柔啊,哇咔咔!对了,今天这么早就看到素子更新,小伙伴们有木有惊呆啊,素子自己都震惊鸟,还不是为了某银父子相认,素子也不容易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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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缓缓睁开眼睑,虚弱地看了一眼影君傲,眼神有些闪躲,并未回答他,而是又吃力地转眸看向边上的帝王,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蓦地抓住帝王龙袍的袍角骟。
“皇上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众人一惊,帝王脸色大变。
蔚景更是心头一撞,震惊看向帝王。
帝王连忙蹲身反手将男人的手握住,“你说什么?朕认识你吗?朕几时答应过你什么事情?”
男人却是看着他,紧紧抿着唇,默不作声铪。
帝王急了,大手一把抄起他的衣领,嘶吼道:“谁让你这样说的?是谁?”
男人终于动了动唇瓣。
全场四寂。
所有人都看着男人,帝王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君无戏言!”
吃力地吐出四字,男人头一歪,脑袋耷拉在了帝王的手边。
帝王一惊,提着他的衣领摇了摇他,“不许死,把话说清楚!”
一抹殷红顺着男人的唇角溢出来。
众人大骇。
咬舌了。
那个叫小四的男人竟然咬舌自尽了。
但是他说的两句话,在场的每一个人可都是听得清楚明白。
第一句是“皇上答应我的事别忘了”,第二句是“君无戏言”。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就是栽赃!
只不过栽赃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的天子,如今站在众人面前的这个帝王。
啸影山庄虽然历来跟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却一直也是朝廷忌惮的一股势力所在。
每个帝王都想除掉吧?
更何况这个天子的女人还跟山庄的庄主有牵不清扯不断的关系。
贼喊捉贼!
这个少年天子只是要找个由头,一个对付啸影山庄、端掉啸影山庄的由头,是吗?
“小四,小四”
影君傲皱眉摇晃着男人,又大力将帝王抄在男人衣领上的手挥开,伸出手指探他颈脖处的动脉。
已然断气。
帝王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一切,好一会儿才怔怔回神,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地看向蔚景,果然就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那种眼神。
失望的眼神。
轻视的眼神。
憎恶的眼神。
“蔚景”他哑声开口,想解释,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
蔚景却是略显疲惫地出了声。
“这便是你今日要给我的答复吗?”
帝王一怔。
“你若不想放我父皇,大可以不放,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演一出戏给我看吗?被人劫走?”
蔚景低低笑,“在你戒备森严、固若金汤的皇宫里,一个坐在铁椅上,手脚都被缚的人,有那么容易被人劫走吗?”
帝王没有吭声,只看着她,沉默地看着她,凤眸逆光,万千光华流转,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我跟你两个人的恩怨,为什么要扯上影君傲?为什么要扯上啸影山庄?这就是你昨夜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堂堂帝王,想要端掉一个啸影山庄,轻而易举,理由多的是,这便是你找的理由吗?”
所有人都看着帝后二人。
影君傲吩咐两个守卫将小四的尸体抬走,缓缓起身,凤眸中冷色昭然。
“凌澜,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卑鄙小人,算我看错了你!”
影君傲寒冽的声音落下,一直沉默不响的帝王骤然嘶吼出声:“算我看错了你!”
众人一惊,却发现,他对着的不是影君傲,而是蔚景。
他压根看都没有看一眼影君傲,自始至终目光都牢牢锁在蔚景的身上。
嘶吼之后,他又垂眸苦笑,整个人的气焰瞬间消失不见,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蔚景,算我看错了你。”
“三姐说的对,你从未真正信我,从未!”
他轻轻摇头,轻轻笑。
骤然,扬袖一指,直直指向正被山庄守卫抬走的男人,腾起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蔚景,他咬牙,一字一句,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他受人指使的你看不出来吗?他故意这样说的你看不出来吗?这么明显的陷害你都看不出来吗?你的心呢?你的心盲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声。
蔚景一震。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住。
蔚景抿了唇,心里早已滋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