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您呢?您希望惜艾守着一大堆钱,后悔一辈子吗?”
显然,从来没有人给一个出生于解放前的妇女讲过这些事情,我的言论无疑是难懂而且惊世骇俗的。我的心里也清楚地明白,在价值观完全不一样的八十年代,我的这一套毫不务实的歪理邪说,不可能打动大娘和从夏哥。一套鬼把戏,不可能成功两次:但是能让他们想一下,也总是好的,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不要让惜艾的生命里留下说不清的遗憾:如果说爱情和亲情必定相悖的话。
其实我并不了解刘国庆,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我闻所未闻,来到天意镇不到半年,我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回家和帮顾松林写书上,没有怎么打听过他们之间的故事。况且这个年代的姑娘,也不大可能会把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心事和盘托出。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帮惜艾,不过是我觉得,一个人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让自己遗憾——没有人比我更懂,那种最亲爱的人在身边的时候不肯珍惜,结果发现再也回不去了、故事早就结束了的时候的痛彻心扉的遗憾。
我也相信刘国庆不会让我失望的,因为他知道一个女人,尤其是惜艾这样的女人,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是那份,心满意足。
“可是,闺女啊,”惜艾的娘蹙着眉头,“嫁给孟刚怎么会后悔呢?他人好,工作也好,对惜艾也是满满的情意,你们这些年轻人,就该听做老人的一句话,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做长辈的总是明白怎样的路是孩子们不会后悔走错了的。”
从夏在一旁红着脸低头。
果然回过味来了,我心里叫苦不迭,但是没办法,下面只能看刘国庆的了。
“你怎么又来了!滚,忘恩负义的小东西,我家的门口你永远不要来!”忽然,一个苍冷的声音在门怒吼起来。
从夏悄声说:“糟了,爹回来了。”
我曾经住过的惜艾的卧房跟前,开到荼蘼的花儿已经纷纷凋落,本来整洁而有意趣的小院子,现在有些萧条。惜艾娘正端着一碗饭,站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劝她:“姑娘,你好歹就吃一点吧。娘给你煮了你最稀罕的打卤面。”
房间里面没有声音,身旁的从夏和我一起站在院子门口,我听到他微微叹气。
惜艾娘继续劝道:“孩子啊,孟刚人家是个好孩子,年纪轻轻人长得好又正派,肯定不会亏待了你的——”
惜艾抽噎的声音传出来:“这都啥年代了,还不让人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好啊,不是说先让你和孟刚接触一下吗?不行咱就散啊,你说国庆那孩子,他——”
说着说着,惜艾娘忽然抬头看到了我,连忙说道:“哎呀,沫儿你可来了,快点劝劝惜艾,这孩子气死人了。”
我眨眨眼,从惜艾娘手里接过饭碗,放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望了望房门,笑着说:“大娘,你说,咱们家,谁是当家的哪?”
惜艾娘困惑了一下,不知道我什么意思,说:“自然是她爹了。这……”
我点点头:“那好吧,我先不看惜艾了,我能先见见杨伯伯吗?”
从夏愣愣地说:“我爹不在家啊,他吃饭才回来,沫儿你先劝惜艾吃点东西——”
我拉着惜艾娘坐下,招招手让从夏也过来,低声说:“先不忙,她到了想要吃的时候,肯定是要吃的。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