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于梅尽情一席话 志同道合泪滴泣

海蜇湾 老四文穷 2204 字 2024-04-23

近几天,李德芳紧锁眉头,烟袋锅子不离嘴,到哪里坐一会,哪里就是一堆烟灰。他想着以前节衣缩食为了孩子,又看看为了两个儿子的事,一出一出的没完没了。这又是为了什么呢?真是无儿不知有儿的难啊。他在家里觉得闷得慌,他想出去走走,又觉得天冷,到哪里去呢?突然李德恒推着车子进来了。“怎么今天有空来家呢?”李德芳问。“今日是星期天,我来家看看”李德恒说:“我听说大钢回来了,怎么没到我那去?”老哥俩说着走进屋里。李德芳眉不展眼不睁地说:“你看看,大钢非要和于梅退亲,前天为这事吵成一锅粥,谁也说不过谁。气得你嫂子光掉泪,我也没办法。”李德恒坐在炕沿上,摸出一盒金叶牌香烟,抽出一根点上,边抽边说:“我早就说过,对孩子的亲事不要着急,他们都还年轻,不懂什么事,你就是不听。”“年轻什么,都二十四五了。”李德芳说。李德恒说:“小强和桂芳你们都说好了,你们才让孩子去叫我去喝订婚酒,我本来就不想去。可孩子去叫我,我能不去?这么大的事,不管两家子多么好也要找上堆商量商量,事到如今,看出来了吧。”李德恒明显是指李嫂为桂芳的事没跟他商量,心里有气,感到李嫂看不起他。李德芳一言不发,尽是抽烟。李钢在东屋里生闷气。他知道二叔回来了也不去见他。他想二叔是不会帮他说话的,就干脆不出来。可他一听二叔的话又合自己的意,这才懒洋洋地走出来说:“二叔,你来了。”李德恒见了大钢,直截了当地问:“大钢,我听说你要和于梅退亲?”李钢没吱声。李德恒又说:“那怎么行呢?拿着订婚当儿戏,说定就定,说退就退,再说于梅这孩子确实不错。我离家近,常听她庄上的人说,这孩子挺好的,尤其是这两年……”

李钢哪能听进这些话,他说:“二叔,别说了。”“怎么啦,人家好,就是好嘛。”正说着,李强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说:“二叔,你没去赶集?”“没事赶什么集?”李强看李钢在坐着,一扭头回屋里去了。李嫂说:“小强,你二叔来了,你也不陪您叔说说话,老往西间跑”“我有事,我不愿和他们……”李德恒觉得李强说话不荤不素,不明不白,他问:“你说谁呢?”李德恒有些生气了。“二叔,我还能说谁?我能说你?”李钢更是火冒三丈。“你好,人家不跟你,你去跟人家行吧。咱庄上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我也不会疯了傻了的。”他知道李强怒气未消动不动找茬说自己,他也来一个寸土不让。李钢说的也确有其事,有家姓杜的,媒人给老大说了个媳妇,见面那天,他娘领着老大和老二都去了,结果女方看上了老二,没看上老大。老二和女方结了婚,把老大气疯了,气傻了。李钢的几句话把李强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他两步窜到李钢面前,一把抓住李刚的胳膊,还没等李强说话,李钢把胳膊一甩,“你想干什么?”李强生气地说:“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李钢说:“你好,张口就是良心,闭口就是道德,我还不知道你,帮着她家干这个干那个的,她就对你好,你去就是了。”李钢说着起身就进了东间屋里。李德芳生气地说:“你给我住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这时张春华也来了,她一进门就说:“你们又吵吵什么,有事慢慢商量,光吵吵有什么用。”“你怎么来了?”李嫂红着眼圈说。“我才从公社回来,小霞说你家里又吵吵,我来看看。”张春华问李钢:“你真的死心要退了?”李钢没吭声。李德芳说:“你三婶来了,你有什么打算,你想怎么办,快对你三婶说说吧。”李钢在东间屋里的炕沿上,倚着被子说:“我有什么好说的,一家人没有向着我的,再说还是那些话。”

张春华走进屋里心平气和地说:“大钢,说实在的你不该这样做。”“三婶,你说我为什么不能那样做,有什么不对的?我和她结婚,一个山南一个海北,一年一次七月七,看看俺爹前几年,再看看俺四叔和俺四婶,拉着好几个孩子,还要种那么多地,容易吗?就是俺四叔想帮忙也帮不上。老一辈这样,少一辈也这样?”张春华说:“你跟人家不一样,你于大爷把你当成养子,这接班的事完全可以不让你去,你兄弟,你妹妹谁去不行?为什么偏叫你去,你爹让你接班,就是想让你经济上宽裕点,和于梅好好赡养于大娘,让你于大爷在九泉之下安心。你爹也就对得起你于大爷的救命之恩了。没想到你这么任性。前两天咱庄上高洁结婚,你没去看看,她对象也是职工,他也是接班的,她老公公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给高洁……”张春华一件事一件事地说着,李钢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说:“别说了,反正没有向着我的,我也不听你们的,你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张春华听了,气呼呼地走出门要回家,刚一出门碰上于梅来了。

于梅一进门就说:“三婶,你走的真快啊,我想咱一块来,没想到开完了会,一转眼就找不着你了。”“你怎么不早说呢?”“你在台上讲话,我怎么好打扰你。”张春华见于梅来了,又回到屋里。于梅不知道李钢回来了。她只觉得入冬以来没来看看李嫂和李德芳,趁开会的机会过来看看。她这一来把李德芳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家人都呆在那里,谁也不说一句话。于梅看到一家人这样,心也紧张起来,她说:“大婶,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李嫂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此时,张春华也感到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对于梅说,不说也不行,不能老这样呆着吧。还是把事说开吧。她对于梅说:“于梅,这些日子,他大哥给你去信了没有?”“还是前些日子收到他一封信,打那以后……”“你是怎么想的?”“当时我恨不得把他一把揪过来问问,为什么要吹,吹也要吹个明白。他要不说明白,我就找他单位领导。俺一想,又不能那样,那样对他也不好。俺也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张春华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他那是真的。”这时于梅的脸唰得白了。她紧紧闭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春华说:“于梅,你先别生气,你今天来的正好,他回来了。”于梅一听李钢回来了,又气又急地问:“他在哪?”李红没等别人说,她抢先说:“在东间屋里。”于梅一听李钢在东间屋里却不出来见面,她转身就往外走,李红一把抓住于梅说:“大姐,不能走,有话就说,为什么要走呢?于梅站住,平静了一会心想,可也是别的时候他不在家,有些话不好说,现在他回来了,守着两个老人和他把话说清楚。于梅镇定了一下说:“你有话就出来说,两年不见面就这样啦?”

李钢在东间屋里说:“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哪里对不住你了?还是你有了新的……”李钢不吱声,他想,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有我的主意。李红说:“大姐,我替他说了吧,为这事,爹和娘非常生气,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一直捂着盖着。我早就说过,疙瘩不出脓早晚是个疖子。现在到时候了吧。你来的时候三婶正在说他呢。”

于梅见李钢不出来说话,心想,既然是这样了,我也守着两位老人说说我的心里话。她说:“我本来一个闺女家不好意思守着老人说这些话,他这种想法我不是没有预料到,你还能想起两年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吗?你说你不是那种人,今天你问问你自己你是哪种人。既然你是那种人,我还纠缠什么呢,大叔大婶,俺俩的事断了,咱两家的情断不了,你们把我当成您的亲闺女就是了,我会经常过来看你们。”于梅说着,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于梅又说:“我的话说完了,我走了。”“闺女,吃了饭再走。”李嫂擦着眼泪说。于梅说:“今日,俺不在这里吃饭了。”张春华说:“这样吧,到我家去吃,也没有什么好饭,都是家常饭。”李红说:“大姐,走吧,我也去。”李嫂说:“就这样吧,这回不能让你走。”于梅也不好推辞了。

于梅和李红在张春华家吃过饭,准确地说是洗了洗脸,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会,就走出张春华家。俩人走出庄外,于梅说:“妹妹,你回去吧。”李红说:“大姐,我再送你一会。”“你这不是越送越远吗?”李红恋恋不舍地说:“大姐,今日我一定要送你,就是送到你家我也愿意。”于梅想,是不是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她走着想着看见李红的眼泪也在往下流。李红说:“大姐,你就这样和他散了?回家怎么告诉俺大娘?”“今天回去先不告诉她,住些日子,找个机会再和她说。”俩人说着就到了顺溪河的小石桥,一到小石桥于梅就想起和李钢过小石桥的情景:那是两年前,李钢紧紧抓住于梅的手……不过今天这些情景一闪而过,不再去想过去的那些事了。于梅觉得李红可能有话要说,就停下说:“妹妹,咱在这休息一会,咱俩说说话,你就回去。”李红点点头。

蔚蓝的天空,一丝云也没有,天冷,路上行人稀,广漠的海蜇湾显得十分冷落时而能听到大雁咯!咯!的叫声,这声音使人听了难受,像一只受伤的孤雁在呼救。

于梅望着远处,低头又看看那些白溜溜的干枯的芦苇和茅草,心里一阵发凉。她叹了口气,伸手折断一根芦苇在手里撕着,又猛地扔出去,掏出手绢擦擦手。李红说:“大姐,你这是干什么?”于梅说:“拿着这芦苇杆我就想起小时候俺娘给俺讲的一个故事。”于梅把这个故事讲给李红听。

从前有个说书人在一家大财主家说书给那些小姐、太太们听。他在这家连着说了半年书,感到没有什么可说的,知道的故事都讲完了,就想走。那些小姐、太太们不让他走,他就借故回家拿点东西就回来。他走到半路,看见一颗胖胖的芦苇芽在直溜溜地站着,两片细细的嫩叶像两只胳膊在那里伸着,尖尖的头像一张脸在那里微笑。一棵福儿苗缠绕在它身上。一朵福儿花像一张粉红色的姑娘脸,仰面对着芦苇芽。说书人看到这情景,他触景生情,他想这不是很好的说书题材吗?这是“苗小姐在追求芦大相公”。说书人想到这里,马上返回大财主家。于梅说:“他不是芦大相公,我也不是苗小姐,我不会仰着脸看他。”

于梅说着,李红就笑着。她说:“妹妹,我说的对不对?尤其是今天上午我说的那些话。”李红说:“那是把你气的。”“这不光是气,这是对我人格的贬低,在他心里,我比他矮一截才行。谁没点自尊心,她变了心,我也只好这样做,强扭的瓜只有苦没有甜。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李红说:“你说的道理是对的,往往结婚前很难摸透男人的心啊。”于梅说:“是啊,人嘛,条件变了,心也跟着变了。我要是去上大学,他不但不会和我吹,也可能我还得跟他吹呢,可我不能那样做,俺不能扔下俺娘不管。”李红说:“俺大哥的心我早就看透了,他眼里只有高跟鞋,连衣裙,打汗伞,挎着胳膊逛马路。他还能看得起咱这些天天修理地球的人?”于梅说:“算了,他的事不提了,但愿他幸福。”于梅说着就站起来,望着空空荡荡的海蜇湾。一片片绿油油的麦苗变成了干草,别看它现在这样难看,可它的根深深扎在泥土里,待到春暖花开时,它才显出它的美丽英姿。

“妹妹,你回去吧。我该回家了。”“大姐你千万别……”于梅明白李红的意思,她说:“你放心吧,我不是那样的人。”李红还是不放心的说:“那以后……”于梅说:“以后的事我也考虑过,人世间总会有意中人。”“大姐,我不愿离开你。”“傻妹妹,你平时那种坚强的性格哪里去了,你的事以后再说,一定会有搭桥人。”此时两人眼里都含着泪珠。

李红擦擦眼泪,看着于梅的身影,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大姐,她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