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谁能够替代他继续向那虚无缥缈的终点前行?
他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每向前奔跑一步,都需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每继续奔跑一秒,都需要偌大的勇气与坚持。
但?
远方依然是远方,他奔跑了许久,前路依然漫漫。
无穷,无尽。
他不禁问自己。
真的存在终点吗?真的有终点吗?
那些已经死去的风,是不是在临死前也有这样的疑问?
自己的奔跑与坚持是否存在意义?
他不再专注于奔跑,他将奔跑交给身躯。
他的思绪开始飘飞。
他没有同伴,他是最后的存在。
所以不会有谁责怪他在奔跑中分心。
即使他的同伴就在身旁,想必也不会责怪他的吧,毕竟他已经将整个生命都交给了前方。毕竟他已经坚持了足够久,在这生命的最后,开点小差,没什么的吧。
这一路前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一开始是因为本能而前行,那现如今呢?这种种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夜也在问这个问题。
这实在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也许根本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但这又是每一个生灵行走在旅途,来到终点所不得不问的问题。
意义何在?
不仅仅是前行与坚持,而是指所有的一切,意义何在?
但,这注定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们一个在天空,一个在大地,一起奔跑,一同前行,默然无语,各怀心事。
任思绪纷飞,任由回忆翻滚,意识海波涛汹涌。
当专注消泯,‘我’退居幕后,当‘我’不再注视,另一种体验产生。
这体验并非是由谁独享,它是如此慷慨,是世界的馈赠。
当生命的思维不再被束缚,插上了自由的翅膀,肆意飞翔,这体验即降临。
它是如此的特别,带给每一个生命完全不同的新奇感受,世界对我而言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重复,两者之间的隔阂消失,相互融合。
它是世界与生命的纽带,将世界与生命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所有的感触是这样的独立而统一,它们汇聚在意识海,却又分散在整个身躯的每一个部分,来自双腿的触觉,它既存在于腿,又流入意识海,来自意识海的躁动,它不仅仅在意识海内翻滚不休,同时又影响双腿,让他跑的更快。
这种迅捷又反馈给意识海,产生一种快乐的感觉。
他的眼睛可以看,当眼睛看到他与风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他的双腿随即放慢速度。
生命,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整体。
他终于不必再被拆分,拆分成支离破碎的一个个部分,拆分成双腿,灵魂,双眼,意识海这种种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