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拨动沙粒，一步又一步，他抬起脚，轻轻向前，他落下脚，另一只脚也随即抬起。他将每一步如此拆解，专注于每一个动作，如此这旅途才稍稍多了几分色彩，脚下的黄色也变得明快起来。

他的视线一直放在脚下，黄色充满了他的视野，填充了他的整个生命。他从不担心会走错路，走错方向，因为这世界本就没有对的路，因为没有谁知道究竟如何抵达终点，是以只要不断的行走，终点就在前方。

他偶尔也会将视线上扬，看看远方的苍白的光芒，看看上方笼罩整个世界的夜空，看看夜空里闪烁的明星。

他的记忆并没有想象来的长久，容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记忆本身就是时间线的延伸，在记忆的每个节点都存在标志性的事物，他并不能将一颗星星的闪烁当做标志，也不能够将一颗沙粒的滚动视为节点。这是无止尽的重复，下一次和这一次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不同。虽然时间的概念已经建立，但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又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因此每一次的视线转换都能够让他觉得新奇，每一次与夜空的相遇都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他乐此不疲。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枯燥。

他不懂得什么叫重复。

他曾经不懂得什么叫做重复。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重复是这样的枯燥与乏味。

在他重复千百万次之后，他无需扬起视线就知道前方是日光，他无需多看就知道这日光的色彩是无聊的色彩；他无需再动就知道上方的夜空依旧，星辰遍布；他只需要想象就能够在意识世界里勾勒出一粒又一粒的沙，用想象力为它们填充色彩，单调且重复的色彩。

于是这是他第一次在有了眼睛之后，对‘看’这件事兴致缺缺，激情不再。他已经能够想象，即使重复的事物也能够在意识海里留下缩影，随时回放。

虽然这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当他产生渴望，相应的画面便在意识海中产生，他不知道平平无奇的精神沙究竟怎样变得绚丽多彩。他不想知道，也无法去探究。

但这功能算不上有用。因为他的眼里无时无刻不再倒映着这些重复而单调的景象。他无需想象，就在眼前。

是的，色彩单调，景象重复，路途无尽。

他注视了许久，他看着自己行走，他看着周围的种种景象，他望着前路漫漫，还好他不懂得如何想象未来，否则他必然会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这是他正在走的路，也是他必然要走过的路。

前路何方？

终点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