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午时过后,”田安依旧是一副悠游自在的样子,“毕竟任谁见了孝渊的手段都会吃不下饭吧。再者说褚大人不在身边,山海珍馐不也是食之无味么。”
褚言心知肚明他这话不过是句戏言,回京时总喜欢三天两头地来褚家叨扰,当是怕外头吃的用的会被他人动手脚罢了,他见惯了生死杀伐,又怎会因为杨孝渊一次手段残忍的刑审就吃不下饭。不过他最后那句带着戏谑调笑意味的轻浮话却令她心口一动,竟不忍开口揭穿他,只得默默将这点火气暂且压在心底,待日后再与他算账。
她略一沉吟,还是避开了些他不愿同自己提及的事,转而问道:“杨崇在你那王府上?”
田安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竟隐隐浮现了几缕杀气。
“我是个俗人,亦是个粗人,翟王府中养着的那些乖顺家仆、用着的那些上好器物可是花了镇西军兄弟们用命换来的银子,既然如此又岂有供之不用的道理。有孝渊在,你我大可放心。”
褚言听罢心中霎时便已明了,对于他而言,这昌都之中连翟王府都已不再十分安全,如今怕是只有她这小小的逐月苑中尚算一处可以安然栖身之所。
两人各揣了心事匆匆垫了肚子,漱口洗漱过后又看了会书消了消食,直到子时将过才熄灯上榻,准备休息。
奔波了一日,褚言早已有些倦意上头、昏昏欲睡,可心中还是忍不住念着那依旧深陷昏迷的顾家姑娘,再一想醒来后还要去面对苦守多日已近癫狂的姜放,便不由得一阵阵地泛起头痛来。生死未卜的顾子西,断不肯轻易罢休的姜家,还有明伦书屋即将面临的惩处,一桩桩的烦心事积在心头,令她愈发辗转难眠。
“再不睡天可就要亮了,”她在脑中正不断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田安忽然凑了过来,长臂越过腰间,从背后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褚大人是心有不安,还是另有牵挂?”
“是,也不是。”
褚言不屑于在他面前说谎,对自己的喜怒忧愁也从不愿费心掩饰,在他抱过来的那一瞬便习惯使然地向后靠了靠,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寻到了个最舒适的地方,安然阖眼。
“呵。褚大人还真是毫不隐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