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巧合

美人甄弗 绿意生凉 3288 字 2024-04-23

见我沉思不语,姨母道,“阿洛可是也觉得太过巧合?就连我也奇怪,她虽只是贵人,可因为丞相的缘故,后宫中的所有宫务皆是由她执掌,符皇后只虚掌了枚凤印,并无半点中宫之主的权威。”

“便是以她所言,符皇后当真嫉妒她怀了龙子,又恨她夺走了掌宫之权,但以卫华的心机,只怕多半是不会给符皇后这样的机会的。”姨母细细分说道。

我点了点头,除非卫华是有意设了这样一个局,就是为了把符皇后拉下来,自己坐上皇后之位。

姨母向来温柔的眼中显过一抹怒意,“阿洛,这些年,我因为愧疚,觉得她和卫恒姐弟幼年便失了兄长母亲,多少同我有些干系,一直对他们照拂有加,百般容让。”

“却不想,这一次,她竟把手伸到你和珠儿身上,在珠儿身边安插婢子,险些害得你……”

“这一回,我定不会饶了她。”姨母恨恨道。

姨母虽然温柔良善,但绝不软弱可欺。谁若是触碰到她的底线,她便会收起先前所有的慈悲心肠,不惜一切与之为敌。否则,她哪能在乱世里,在疑心极重的枭雄卫畴身边安然活到现在。

这一次,卫华便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亦触及了我的底线。

我拉住姨母的手,“姨母是打算将我被吴桢非礼的真相告诉丞相吗?”

卫华流产之事,纵然我和姨母再怎么疑心,没有真凭实据,便口说无凭。何况,卫畴也未必就不想借此机会,扶自己的亲女儿登上后位,让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国丈。

姨母若要同卫畴告她的状,便只能搬出她对我所做的那件下作之事。

可若是姨母去同卫畴这样讲的话……

我朝姨母摇了摇头,“姨母想为阿洛讨一个公道,阿洛自然感念,只不过以阿洛愚见,姨母若是直接去同丞相讲的话,怕是有些不妥。毕竟……且丞相又最是多疑。”

虽然我未讲明,但姨母当明白我的意思,毕竟她的身份有些微妙,是卫华的后母,而卫畴与卫华又是亲父女,若是卫华到时反咬一口,反说是姨母故意设计想要害她,以卫畴的多疑,只怕难以全然相信姨母,除非……

“姨母,您不要出面,我会去求见丞相,为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卫畴见到我,并不意外。他看上去似乎很是有些不快,不知是因长女好容易怀了龙子,又突然流产,还是因为他的长子卫恒现正跪在书房外面。

他倚在坐榻上,斜睨着我道:“阿洛此来,莫非是见不得你那夫君已在外头跪了整整一日两夜,心疼了,这才来找孤王求情?”

卫畴这话说的有些微妙,透着一丝讽意。

若是我当真心疼他儿子,早在昨日就会来找他这个舅氏求情了,而不是一直等到现在,让卫恒在雪地里又跪了一夜。

我恭恭敬敬地回了他一句,“子恒他是父王的亲骨肉,他这样在门外长跪不起,难道父王就不心疼他吗?”

许是没了前世的情障,我才能如此淡然冷静地多看上一会儿,否则,若我对卫恒还有余情未了,只怕仍会同前世一样,立时便转身而去。

我将手中氅衣递给尹平,“有劳尹寺人将这件氅衣去送给公子吧,我就不过去了。”

前世我因心中有情而送不出这件氅衣,此世因为再无挂碍,反倒毫不费力便说出了这句话。

尹平没再多说什么,向来平板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小奴定会告诉中郎将,夫人来过了。这里风急雪大,夫人还请回府安歇。”

“那位跪在中郎将身边的女子,想来应是吴桢提及的那位妹妹吧?”我轻声问道。

“正是。”尹平重又面无表情道:“她是吴家大公子的庶出妹妹,和二公子吴良倒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妹。因是庶出,又早早没了生母,他们兄妹初时在吴家过得极是落魄,便同奴仆也差不了许多。后来是大公子吴桢看不过眼,对他这庶弟庶妹百般照拂,他们兄妹俩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我点点头,“难怪她亦来跪在这相府门前,替她兄长求情。”

可若是没有卫恒跪在这里,她还会如此这般长跪于相府门前吗?

而且怎么会这么巧?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我刚到这里,她便起身要替卫恒拂雪披衣。

我重又登上马车,推门而入前,解下身上披的白狐斗篷,递给尹平,“我瞧那位吴家的女公子衣衫简薄,怕是抵御不住这雪夜寒冷,劳烦尹寺人将我这氅衣一道送去给她吧。”

尹平的脸上再次有笑意一闪而过,“喏——”他拖长了音地答了一句,似是心情极好。

我没再多做停留,也不好奇那二人见到我送的氅衣时,是何种情态,一进车内,便吩咐回府。

马车才行了一盏茶功夫,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道:“夫人,荀公子和吴家二公子求见夫人。”

我微微一怔,推开半扇车窗窗格,果见荀渊和吴良立在车下,正朝车内躬身行礼。

我重又合上窗扇,问道:“不知两位拦下我的马车,所为何事?”

忽听窗外扑通一声,似是有人跪倒在地,“前日家兄冒犯夫人,实属无心之过,还请夫人雅量海涵,宽宥家兄之过。因家兄尚在狱中,良愿替家兄向夫人叩首赔罪!”

是吴桢那庶弟吴良的声音,跟着便隐隐听见被冻得坚硬的路面上传来嘭嘭嘭的叩首之声。

我微一蹙眉,有些不悦,正想开口,便听荀渊冷声道:“公达,你这是作甚?子恒让我从天牢外找你过来,是带你妹妹回去的,不是来向夫人赔罪的。”

荀渊这话,究竟是在替我解围,还是在发泄对我的不满?毕竟,打从我女扮男装去兰台借书第一次遇到他,他就对我就没什么好感。

我正欲吩咐车夫继续起行,快些远离这二人,忽然卫恒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你二人在这里作甚?”

脚步声响起,瞬息间车窗外便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