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真实(5)

老人什么时候醒的!又听去了多少?

骆泗臊得不行,视线尽头,黄局长睁开眼,眸中闪过睿智的光。他依旧躺在地上,眸中却笑得狡黠。见骆泗望来,还朝他眨了眨眼。

“旁边那个是你朋友?”

“不,他是我的……”青年左顾右盼,连脸都不愿转回去。那只手却越勾越紧,一点也不打算把人放开。

宿炎飞笑了。没有回避老人的目光,他先大大方方鞠了一躬,随后抬起头,神情中满是志在必得。

“爷爷您好,还有对不起。我是您孙子的……”他笑得整个眼睛都眯了起来,被身旁青年轻轻掐了一把,却完全没打算停下来。

“爱人。”

他没有再转回来。对面老人有所察觉的目光中,宿炎飞拉紧了青年的手。

他偏过头,气息温热,喷洒在身旁人白嫩的耳间。

“该做的都做了,回去吧。”

“去我们的未来。”

当看到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视线中,管家终于松了口气。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形态的影子也是会流汗的——手心早已被汗液浸湿,管家拿毛巾擦了擦手,优雅的迎了上去。

“王。”

他低下头颅,不只是朝着宿炎飞,更是朝着男人怀中的骆泗。作为王仅存的得力干将,他早在心中发誓。

只要这个人能把王带出来——从今往后,他便会把他当做王以下的第二人选。

若是从前的他,断不会下这种似乎背叛宿炎飞一般的决定。但现在看来,不只是自己,王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走吧。”

亲了亲骆泗的额头,男人降落在悬崖上。身旁老人露出嫌弃的眼神,管家看着眼前一幕,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哪里呢……他不由陷入沉思。王身上那些阴沉而可怖的气息,似乎散去不少。

而且刚才,男人好像还对他笑了一下。

——简直是不可思议,以前的王绝不会这样做。

想不出原因,管家摇摇头。不管怎样,王就是王,只有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而且——

他仰起头。男人身旁有人陪伴的感觉,竟然出乎意料的很不错。

“走吧。”不知管家心中所想,骆泗转过头。刚经历一场大战,他的发梢都挂着汗珠,眼角微弯。

“上面的影子,还等着你去安排呢。”

“是该安排。”宿炎飞点头。看着这样毫无防备的青年,他突然一笑,凑过去在唇角咬了一口。

骆泗吃痛,瞬间嘶了一声。男人像个大男孩儿,一双眼睛闪着危险的光芒,满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欠了你这么久的婚礼……”男人的嗓音平静低沉,整个谷底都听得到。

“是时候让那群影子,安排一下了。”

一片耀眼的光芒中,骆泗眯起眼。

身体中仿佛有什么飘摇而上,最终停留在半空。青年半跪在虚无中,他的力气逐渐消失,只有死死抓住手上物品的信念,促使着他没晕过去。

金光渐渐散去。他听到自己力竭的喘息声,以及汗水低落在地上的声音。一切都归于沉寂,青年愣了几秒,迫不及待仰起头。

他的瞳孔瞬间缩小——

恶魔的犬齿间,明显有东西被咀嚼了下去。那只雕塑露出满足的神情,浓稠得像血一样的墨色流淌在它的唇边,随后被一只猩红的舌席卷干净。

青年视线中,恶魔垂下眼,又变回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骆泗却浑身一冷,他愣愣看着雕塑,僵立着,一动不动。

寒风在谷底呼啸而过。失去一切的此刻,青年连转动呼吸都快忘了。

只知道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凝视着逝去的前方。

“唔……”

耳畔传来一声轻吟。骆泗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低下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老人紧紧闭着眼,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只是皮肤重新红润了起来。他似乎陷入了沉眠,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安静的倒在地上。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而上,就像踩在轻飘飘的云端,一个不留神便会摔得粉身碎骨。青年嘴唇蠕动几下,他迷茫的环顾四周,眼睛却像蒙了一层膜,什么也看不清。

他在原地僵了几秒,几乎瞬间脱力,跪了下去。宿炎飞呢?

“呃……”

发出无意识的呢喃,一片黑暗中,青年挪动着双膝,在粗粝的地板上前行。他一点点蹭过去,手搭在老人颊边:“爷爷……”

“唔。”

老人睡得安憩,并未答话。与他沙哑的嗓音不同,这声轻吟明显来自另一个人。

骆泗愣了片刻,猛地转过头!

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化为影子的部分早已恢复正常。似乎是因为摔得狠了,宿炎飞皱起眉,眼皮抖动两下,才终于睁开。

他扭了扭脖子,看到骆泗直勾勾的眼神。男人一愣,见青年从愣神一点点转变为狂喜,目光有些茫然。

宿炎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此时仅仅是转头望了望四周,皱起眉。

“我怎么会……”

“你这个——”青年一下子扑到地上,五官挤作一团,像是在又哭又笑。他手搭在男人颊边,一点点仔细摸过,像是要找出任何可能受伤的地方。

宿炎飞浑身一僵,瞬间又放松下来。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青年的关心,仿佛根本不是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看骆泗这样全身心都投在自己身上,男人抬起手臂想把人搂进来,瞬间疼得一缩,脸上却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不走了?”

他的笑容称得上痞气。骆泗没理他,哆哆嗦嗦地咬住下唇,似乎是吞回了一句脏话。他皱起眉瞪着面前人,因为忍住泪水,眸子瞪得极大。

“谁让你做这种事的!”

青年嗓音嘶哑,好似被吓到了极致。

宿炎飞自知理亏,瘫在地上闭起眼。刚才那一番斗争弄得他有些乏力,此时只能抬起手,把人搂进怀里。

骆泗瞪大眼,有无数不满想发泄在男人的胸膛中。最终却因为担心宿炎飞的感受,只瘫在男人怀里。

隔着重重看不清的虚影,他的目光珍重的落在那片青灰的布料间,渐渐濡湿一片。

温暖的大掌从发间拂过,男人摸了摸青年的头,慎之又慎:“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