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影子童话(9)

担心人逃跑,一只干瘦的手袭来,顷刻便搭到了骆泗胳膊上。骆泗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眼前一黑。

“呃啊——”

寂静的街角,老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骆泗也一起跪了下去!

他嘴唇发白,双睫不停颤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和在“厨房”发生的那一幕如出一辙。大量肉眼难以捕捉的漆黑自老人身上浮现,尽数被骆泗吸进了身体里。无数阴暗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全都来自眼前这名陌生人。

“哇老大!”周高远被青年的反应吓到,瞬间推开车门跑下来:“怎么回事,这次不好吃吗?”

没道理啊!青年一时陷入疑惑。看这片恶意的浓稠程度,和死尸一样美妙的清香——这应该是足够美味的一顿,能大饱口福了。

但骆泗的反应全不是这样的。挨过头晕眼花,他扶住脑袋从地上站起,周高远赶紧把他扶好:“老大你怎么了!”

骆泗完全没力气回应。他颤着唇,手轻轻捏紧:“我只是碰了他一下……”

“是啊。”周高远眨了眨眼睛:“您力量强盛,与人接触时,就算不是刻意的,也能诱导出目标的恶意……”

骆泗听明白了。这样的能力,不就和他做天雷时一样——如果不想造成伤害,那谁都不能碰吗?

因为做天雷习惯了,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真没怎么与其他人接触过。当然除了一个人……

“那我碰到宿炎飞的时候,他怎么没事?”骆泗不由喃喃。

周高远面露讶色:“老大,难道您在民事局里的小情人就是他吗!”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到“小情人”这个词了。第一次被骆泗忽视了过去,但这次他怎么也无法无视:“什么情人?”

“就是那个,您为他种了一院子玫瑰的那个……”周高远嘟哝。见骆泗满脸茫然,他脸色一白,仿佛担心被面前人教训:“不,没事,什么也没有!”

无法忽视不协调感,骆泗眯起眼:“他究竟是谁?”

周高远却是怎么也不愿意多说了。为地上的老人叫了救护车,骆泗也没法一走了之,干脆在车里等待。

于是当天晚上,他不得不去了一趟医院,之后又被叫去做了笔录。

宿炎飞完全不知青年一整晚都耗在了局子里。第二天上班时,他罕见的背了个单肩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些什么。

“哟宿哥,你来了。”小王正在办公室里吃早餐,见状赶紧把包子塞进抽屉里:“难得啊,迟到了!做啥去了?”

宿炎飞面无表情地坐下,把包环在胸前:“吃你的早饭。”

王嘉骏嘿嘿笑着,觍着脸把包子拿出来。一边处理报表一边吃饭,他随意一瞥,包子卡在喉咙眼,险些呛出口水来。

“咳咳咳咳——”

宿炎飞白了他一眼,一把将包拉好:“饭都不会吃了?”

王嘉骏满脸惊恐地捂嘴摇头。他刚看见了什么?

宿哥背着一整包的小雏菊到办公室来,是要干嘛?

按完后他才意识到,这是小王的手机。

王嘉骏还在那儿笑眯眯的盯着他:“宿哥,你今儿就是这么去签合同的?”边说,边打算把手机拿回来。

宿炎飞长手一伸,高高把手机举起。王嘉骏一脸茫然,诶了好几声:“哥你干嘛?”

“不干嘛。”宿炎飞面色冷静,无视对面青年伸过来的手。找到刚才那张图片,他眼疾手快地分享给自己。

王嘉骏气得不行:“宿哥,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我女朋友要是给我发信息了怎么办!”

宿炎飞瞥他一眼:“你有女朋友?”

说话间,照片已经发送完毕。宿炎飞把证据删掉,终于大发慈悲地松手,将手机还给了王嘉骏。

王嘉骏:“……哥你把我微博关了干嘛?”莫非刚真是在乱看聊天记录?!

宿炎飞瞥他一眼,王嘉骏顿时吓得不敢说话。男人长腿一伸,在办公桌对面坐好。

“这条微博什么情况?”

王嘉骏顿时面容一肃。照片中那两个男人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镜头的尽头,一条人型阴影正顺着窗户缝,一点点溜出去。

图片一共有三四张。除掉画面中央的两个男人,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影子拉长,压扁的全过程。到最后影子去了窗外,还耀武扬威似的,回头做了个招手的姿势……

几十层的高楼,没有丝毫遮挡。阳光照射下,所有画面都一览无余。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一部分说影子怎么看都是人型,肯定是闹鬼了;令一部分说那影子只是视觉误差,鬼神之说实在太过迷信……

“局里怎么处理?”宿炎飞翘着腿开口。

王嘉骏一笑:“还能怎样?统一口径呗。不过宿哥……”

青年凑过来,小心翼翼道:“您也知道这是在您手上发生的事。恐怕教皇又得训你一顿了。”

宿炎飞颔首,依稀记得一两年前发生过同样的事。那可以说是黄局长最严肃的时刻,板着脸让他在外面跪了一宿。

他当时竟也没说什么,乖乖的就去了。

宿炎飞至今也想不通那时的自己怎么这么听话。按常理来说,就算他真的愿意接受惩罚,也不可能显得如此温逊。

想不通就不想了。总之那一天已经被宿炎飞划为了最不愿回想的黑历史,封存在记忆深处。

王嘉骏拍了拍宿炎飞的肩膀,不知男人在想什么,一个人乖乖坐回了位子上。

果然过了没多久,局长就打来电话,要宿炎飞现在就上去。

“祝你好运。”王嘉骏用口型安慰对面人。宿炎飞没看他一眼,径直上了顶楼。

黄局长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老人咳嗽了两声,似乎身体状况远不如看上去那样乐观。

宿炎飞进来了,他也只是看了两眼,没先急着说话。

钟表的滴答声在一方空间里回响。夕阳西沉,楼下隐隐传来声响,像是有人把椅子拉好,正准备回家。

应是到了下班时间。宿炎飞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要说什么?拖时间要给加班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