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影子童话(6)

周高远委屈得要死,跟只兔子似的蹦了过来:“您、您怎么从教皇的车上下来了!”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骆泗颇有些恍惚。他不说话,周高远自顾自便脑补了起来:“难道您已经成功混进教皇身边,正打算为暗杀做准备吗!”

“……”骆泗说不出话,而且总觉得这个逻辑熟悉得要命:“不,只是个意外……”

周高远还委委屈屈的:“你还准他叫你名字!”

边说,二人边往公司楼下的停车场走。这次坐电梯下去,出现的终于不再是形状诡异的蜂巢,而是普普通通的大厅。

坐进车里,骆泗正在想叫个名字怎么了,就听青年小声嘀咕着抱怨:“明明我们在外喊一声都不行,这名字您宝贝得要死……”

不就是个名字吗?骆泗挑了挑眉:“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

“真的吗!”周高远眼睛一下就亮了。他看了骆泗半晌,一下子泄气:“算了……”

区区一个名字,莫非对这群影子来说还有特殊的意义?骆泗不由一笑:“为什么不可以?我都能叫你周高远。”

这话好像打动了身旁人。周高远思考一会儿:“可是这是因为,这名字是你给我取的呀。”

骆泗愣了愣:“其他影子呢?”莫非都是原身取的?

哪成想周高远慎重的摇了摇头:“他们没有名字。”

骆泗疑惑的目光间,青年轻声解释:“不会有名字的。这是人类的习惯,如果不是王您给自己取了一个……”

是这样吗?骆泗心口一跳,总觉得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腰腹一热,他回神,拿手一探,险些被烫得叫出声。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系统烫得扎手。忙不迭松开手,骆泗开口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啊?”周高远脑子还没转过来,傻乎乎的应了声。

骆泗继续追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愈加鲜明的态度下,周高远终于回过神:“那是大概四五年前吧……”

才开一个头,周高远顿时打了个激灵。像嗅觉灵敏的狗,他眼睛一亮,猛地往街道右边看去!

那是不同于往常的迅捷。骆泗愣神,跟着他往旁边一看,登时愣住了。

一具黑乎乎的人影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旁。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清楚的映出几只飞虫,正贪婪的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晒得寸寸皴裂,流浪汉红黑的指缝间,塞满尘土与淤泥。令骆泗愣住的不只是那道静默得宛如死去的人影,而是在他胸口,挣扎着想要脱身的黑影。

那是一团怪异的,看不出形状的影子。比起骆泗常见的那些,似乎又多了几分粘稠。腐败的气息糜散开来,像死老鼠,连车里都能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有新的弟兄诞生了!”

周高远丝毫没被影响到。骆泗脸色苍白,他却一脚踩下刹车,停在人影旁。

身旁人笑道,伸手打开了车门:“我们接他回去吧!”

告别与新生,轮回与中断,皆发生在这小小一弯街角。黑影脱身而出,匍匐在地上,夕阳的余晖也终于散去。

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人影,骆泗这才恍惚的发现,这名陌生人的脸上有紫色的斑痕。

那股难闻的味道,是尸臭。

骆泗脸瞬间红了。

在他记忆中,这种多年生草本植物一直有着很美好的寓意。像太阳的颜色,更像老人温暖的手,缓缓拂过他的耳边。

宿炎飞倒是没注意到,夹着花朵就凑到鼻边嗅了嗅:“挺香的。”

骆泗咳嗽一声。办公室一片寂静,只剩钟表的滴答声在墙面间回荡。他的声音顿时打破这方静谧。

“你两年前……”

“等等。”宿炎飞再度打断了他。搓揉了一下茎秆,他眯着眼睛,把雏菊别回青年耳边。

“其实挺好看的。”

凑近些许,男人的气音缓缓拂过耳廓。沿着细密的绒毛,镀在耳廓深处。

耳后一痒,柔嫩的触感抵在发梢。骆泗楞了一下,忙不迭把花取下。

他犹豫了一瞬,将嫩黄放在办公桌上。因为曾戴在耳后,所以花瓣有些皱了。

手指拂过茎秆,骆泗咳了一声:“我是想说你两年前……”

“怎么?”宿炎飞歪过头;“想打探我的私人生活?时间线还拉得这么久?”

好似被取悦,那双眼微微眯起:“女朋友都不会问得这么详细。”

骆泗被他呛到,脸上浮现半片恼人的红:“能先听我说完吗?”

宿炎飞笑得肆意。他眯了眯眼,强忍住摸摸那颗脑袋的冲动:“如果你非要问。两年前的我就和现在差不多。”

“比如?”

“才从局里出来,到处抓影子。”宿炎飞摊开手:“就和你今天看到的一样。”

骆泗皱了皱眉:“那你当时认不认识……”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认不认识我?”

青年挑眉:“当然认识了。”

骆泗还要再问,他已是勾起半边唇角:“堂堂骆大总裁,整个c国都认识你的脸。”

他凑近一些,对着那只小巧的耳朵哈气:“还要我说一遍?”

骆泗唰地站起,藤椅在地上划出嘎吱一声。后知后觉的发现二人距离近得可怕,自己却一直毫无所觉,他深吸两口气:“两年前,你有出去和谁约会过吗?”

宿炎飞挑了挑眉。在他戏谑的目光下,骆泗勉强又指了指自己:“比如说……和我?”

对面青年一愣,扑哧一声笑了。比起在黄局长面前的冷漠,现下的他连眉眼都是弯的,整个人透着鲜活的气息。

“怎么?原来你是想和我约会?”

他凑近,眼中带笑:“早说啊。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参观整个民事局,去不?”

骆泗隐隐觉得自己把自己坑了:“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宿炎飞又补充了一句:“反正后面也会清除你的记忆。”

“……”终于想起自己的立场,骆泗整个人都严肃了:“我保证什么也不会说。”

对面男人笑了笑:“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