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紫气自漩涡间浮起,中央裂开一条缝,像是一道大门。野兽的呼声从对面传来,瞬间铺满整座山顶!
哀嚎中,骆泗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挣扎的动作更强,却被邵天宁一把拉在头顶:“天宁,那是什么!”
“乌托邦的门。”邵天宁说,像面对最心爱的情人,唇缓缓贴近。
凑在脸庞上轻嗅,隐隐能感受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青年克制不住地笑了,满是志在必得:“去那个‘乔钰诩’,找不到的地方。”
“放开我!”骆泗挣扎更甚。眼睁睁看见裂缝中有魔物的长角钻出,一点点割裂周遭的空间。魔气氤氲,他周身阴寒,几乎站不住脚。
“系统?系统!”眼见劝说不得效,他只能换个方向询问:“为什么邵天宁会在这里?!”
机械音很慌乱:“我也不知道啊!”
骆泗咬牙。现下发生的一切都让他难以理解。
先是琉璃宝镜说乔钰诩就是伏炎熙;但接下来,邵天宁也出现在了少年体内,还以这样不容置喙的姿态,瞬间将平静搅乱。
漩涡越裂越大,魔物的呼嚎近在耳边,整个天际都染上紫气。这方的异像应该早就被注意到了,八灵殿却像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动静。
陷入沉睡的伏炎熙。据说与他为同一人的乔钰诩。还有跨越几个世界而来的邵天宁。
他们间无论是性格还是家庭都天差地别。有哪一点,能将三人联系起来吗?
骆泗急得额角冒汗。下巴被轻轻抬起,一道冰凉的事物贴上来,随后是点点刺痛。
是邵天宁用齿尖缓缓磨过,有些用力,仿佛故意要留下划痕,像记忆中的那个命运之子一样。
电光火石间,骆泗浑身一颤——等等,其实是有共同点的。
他们都是命运之子。
因为他从不完成任务,才会被迫穿梭这么多个世界,无法安宁。
系统为什么要他对这么多命运之子下手?目标数量和其庞大,系统又神神秘秘的,从没一句真话。若说要取代命运之子成为世界巅峰,似乎也说不过去。
又或者……不是目标太多,而是这些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呢?!
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骆泗浑身一抖。见他走神,邵天宁目光一暗,落在人下巴上的犬齿更加用力。
“要专心。”
青年闷哼一声,眸色被月光染湿。猜测瞬间被打散,却没彻底消散,而是深埋在心底。
这是一个太过无厘头的想法,明明几人性格完全不一样,怎么会是一个人?
但现在看来,却能更好的解释如今发生的一切……
“说了要专心。”
青年不满的声音中,骆泗腰间一凉,覆上一只大手。将人拉进自己怀中,邵天宁转过头,直视背后逐渐拉大的漩涡。
已经隐隐能看清其中漆黑的屋檐,以及覆在地面的皑皑白骨。
“你要做什么……”
轻微的推拒中,邵天宁低低一笑,将人抱紧。不在乎逐渐焦黑的手上肌肤,他把青年拦腰抱起。
魔气落在地上,草木变得枯萎。一步步朝漩涡而去,邵天宁忽然蹙了一下眉,似乎在与谁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身形一晃。
骆泗的惊呼中,他重新站定,漩涡大开,只剩最后一丝能就完全展开。
“让秦叔再也无法离开。”
桎梏住所有的挣扎,任占有欲吞噬大脑。邵天宁将人搂在怀中,深深地烙下一吻。
此言一出,面前一片长久的沉寂。
环在身侧的手一下收紧,骆泗吃痛,微微皱了皱眉。
“真不是在找借口。”他低声解释:“咱俩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记得前两天你才说要带我去欧洲,没想到……”
“去欧洲做什么?”面前人打断。
“连这个都忘了。”青年声音无奈:“去看你爸爸。”本来是扫墓的时间,没想到又多了一重忌日。
他不由声音微沉。
魔气与雷光的纠缠中,除了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只剩沉默。
“伏炎熙”的脸色阴沉得像一汪水潭,越来越黑。
骆泗还没察觉到危险,面带忧色:“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都在想你。”“伏炎熙”说:“没有亲人,没有目标,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骆泗心里一紧,更深地把人搂住。
青年埋头,在他额间烙下一吻。与滚烫的躯体不同,这个吻有些冰凉,缓缓浸到了骨子里。
“于是我在想,该以怎样的方式祭奠。”
他的声音缥缈,笼罩在整座屋子里。骆泗低低一笑:“我知道。你肯定会邀请周景州他们,还有苏……”
“原来‘我们’有这么多朋友。”“伏炎熙”打断他,声音冰冷。
骆泗尚未来得及疑惑,他缓缓诉说:“你不在,没人能关注我。那些诋毁你的人,都将为此后悔。那座烧空了的医院被我买下来,现在是你的奠堂……”
“基金会也不在了。”“伏炎熙”低低笑了两声:“我以为你会生气,至少来梦里见我,但还是什么也没有。”
“……”
周身冰凉,骆泗说不出话。这个怀抱的温度在一点点褪去,像那个吻发挥了功效。
尘封数十年的记忆一点点被掀开,那张蒙了灰的脸庞一如既往的熟悉。
“好想见你。”青年搂住他,死死的。魔气与雷光瞬间接触,无数紫雾缭绕在二人身侧。
“无数个夜里,没有一天能合上眼。”
像一具行尸走肉。为什么要让秦叔经历这些?为什么没有把他藏好?
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每天都在想火海中死去有多痛苦,火舌舔舐上你的肌肤时,是带着怎样的温度,把一切化为灰烬的。这些念头折磨着我,却没法弥补。”
嗓音像是含了血。沙哑,低沉,不疾不徐,带着莫名的绝望。
“无法斩断。最后干脆什么也不去做,整天都在睡。”
那双手越收越紧,在胳膊上锢出两条紫痕。
“我把能做的都做了。复仇,怀念,随你而去……”青年低声道:“你知道窒息的感觉吗?很痛苦……”脸上有一丝笑意:“但想到你还在那边的世界等我,就不难受了。”
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迈向深海的?——
一种能将所有苦痛压下的雀跃,就像奔赴期待已久的婚礼。
骆泗说不出话。他有些明白这个人是谁了。
“你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过得这么好……”嗓音阴沉下去,湿冷的气息在耳畔蔓延:“这么多朋友,还和人一起生活了几十年。”
“能不能告诉我,乔钰诩,是谁?”
望着青年漆黑的瞳孔,似乎能将一切都吞噬。浑身僵硬,骆泗张开唇,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