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花瓶骆泗(19)

所以即使一直觉得自己没做好,一想到还有《密室逃脱》节目的粉丝在等着下一期,他就会想着,再努力一会儿吧。

清淡的香气在室内弥漫,柔和冰凉的心情。也许是氛围使然,对着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倾诉欲油然而生。

“其实入了这一行以后。”他低下头:“我有点睡不好觉了。”

乔钰诩一下子收声。他压下想说的话,静静等待青年说完。

“我也是第一次演戏。”怀中空落落的,骆泗犹豫片刻,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以前从没想过,会有这么难做的事。”

压在心底的事太多,试着开口后,其实也不赖。

“终于确认自己做不好一件事,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好。一闭眼就是嘈杂的声音。会想下一次试镜怎么办,下一次节目会不会让人失望,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他们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乔钰诩看着骆泗低下头。这人还是一副平静叙述的样子,仿佛一点儿难过,都未曾有过。

身形很单薄,似乎一阵风过,人就不见了。

他想起自己才入行时的日子。没有家人,甚至连知心朋友也没有,只剩他一个人,在浮华的世界里打拼。

接不到戏的时候会焦躁。那么多人,资源却只有一丁点儿,注定只有小部分人能出头。

如果这一部戏之后,再没人愿意邀请他怎么办——辗转反侧的夜里,只有不停的练习,把自己累得狠了,才能终于合上疲惫的双眼,于浓浓的黑夜里入眠。

车炀,原来和自己一样,睡不着觉。

“那就这样走了你甘心吗?”乔钰诩俯下身子,恨不得把人塞进怀里:“离开这个你付出了这么多精力的圈子,甘愿隐姓埋名,开一家花店?”

二人一下凑得极近。骆泗能清楚地看见青年一根一根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双眸中倒映着的自己。

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剖开,有点儿狼狈的样子。

他把胳膊松开:“也许……不太想吧。”

承认的瞬间,心中瞬间放松下来。如果真是自己选择退出,那他甘之如饴,就算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也没关系。

但他是因为什么理由被逐出的?

因为性向?因为原身孤注一掷的爱?

又或者是因为大众强加的印象与牢笼,因为流言蜚语、诋毁中伤?

这太匪夷所思。

“嗯。”乔钰诩点头。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一下子捏住那道单薄的肩膀,紧紧的,很暖:“那就别走了。”

他说得笃定,骆泗却不由自主笑开:“说得这么好,规矩你来定啊?”

“我来。”乔钰诩点头。骆泗一下愣住,见他继续道:“把手机给我。”

“……可公司都没有办法。”骆泗没动。不是不想相信乔钰诩,但二人同为艺人,如果把真心热爱演艺事业的命运之子牵扯进来,他担心结果会更糟。

乔钰诩依旧坚定:“一个艺人,要靠什么说话?”

“……作品。”骆泗仿佛明白了什么:“但我根本没有演技,即使有再好的剧本也……”

“没关系。”乔钰诩望着他,丝毫不退缩:“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你信我一次,车炀。”

望进那双热烈的眸子里,骆泗一时失声。他僵在原地,任由青年动作。

乔钰诩伸手,擅自拿过台子上的手机,滑开屏幕:“密码多少?”

骆泗说了一串数,完全没担心乔钰诩看到自己的隐私——显然他也没什么隐私。

见青年将手机抵在耳边,他轻声问了句:“乔钰诩,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喂,王导。”乔钰诩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我是乔钰诩。”

“对,关于你的那部片子……”他看了骆泗一眼:“同志片,《荒国之爱》。不知演员找齐了吗?”

那边似乎在国外,正大声的说着什么,声音很激动。骆泗听到了好几个耳熟的名字,苏莓映,周景州……

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洒进一片星星点点的光。

乔钰诩缓缓勾起唇角。他望了望专心致志的骆泗,朝电话那头确认道:“缺主演?”

那方应声。乔钰诩昂首,胸有成竹道:“我这儿还有两个合适的人选,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此时的骆泗还被半搂在怀里,二人保持着诡异的姿势。

见到青年,他连推拒地动作都忘记了,只愣愣望向那方:“乔钰诩?”

你怎么来了?

这些天去了哪里?

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问题太多,他一时说不出话。

乔钰诩深吸一口气。他手撑在门边,死死抓住木纹边框:“戚学覃,你给我让开!”

“啪嚓”,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骆泗眼睁睁看着自家店门被捏出了裂纹,张大了嘴。

戚学覃也随着声音扭头,见到乔钰诩这番动作,顿时身子一僵。

但他的手还拉在人腰上:“小乔……不对,乔钰诩……”

乔钰诩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他黑着一张脸,迈过堆积在地上的花束:“车炀,过来。”

骆泗刚想动,戚学覃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等等!小乔,虽然我曾经喜欢过你,但现在已经对你没感觉了……”

闻言,命运之子瞬间扭头望向他。戚学覃还没察觉到不对,一本正经地劝道:“你不要对车炀做什么,他是无辜的。”

骆泗说:“……你先放开我。”

戚学覃一把将人搂住,扶住脑袋塞进怀里:“不放。”

被迫贴着陌生的胸口,骆泗绝望的想,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乔钰诩彻底火了。他摘下帽子,秀丽的脸上全是怒意。

那双凤眸一瞪,恶狠狠地烙在戚学覃身上:“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

戚学覃深叹一口气。他知道小乔口是心非,以前,也欣赏过这种高岭之花。

但现在,他察觉到自己错了。

因为车炀喜欢自己,所以,他暴露的总是不成熟的那面。热烈的,执着的,甚至抛弃尊严,甘心沦落为玩物。

曾经有多么鄙夷,现在就有多么后悔。

戚学覃瞧不起这种不择手段的小明星。他恶意羞辱过,故意将一颗炽热滚烫的心脏踩在脚下。

反正这种角色,他身边一点儿也不缺。

然而,等车炀抽身离去,他才看见这个人的好。综艺里的他和往日完全不一样,鲜活,敏锐,那些出乎意料的举动,能将每一个人的目光抓牢。

也包括戚学覃。

他满目柔情,摸了摸怀中人黑乎乎的发。还好自己发现了这番心意,现在承认,还不算晚。

车炀正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而自己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骆泗挣扎着动了一下,把头从他怀中移开。那双眼睛无奈地望着身前人,手腕一抬,把胳膊上的爪子一根根掰开:“麻烦你松手。”

戚学覃依旧宠溺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

他知道车炀会闹别扭,也许一时还接受不了。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等,可以补偿。

乔钰诩真的忍不了了。他一手搭上卷帘门,哗啦啦的将门帘拉下。随后几步上前,一把拽开戚学覃的胳膊:“听不懂吗,他让你放开!”

胳膊吃痛,戚学覃一把被人拉开。骆泗赶紧俯下身,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过去,躲到乔钰诩身后。

察觉到背后贴上一只手,正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乔钰诩伸出的拳头一顿,愤怒的脸上骤然掺杂出些微的满意。

看二人紧紧贴在一起,戚学覃后知后觉的张大嘴。

不对劲。这俩人怎么这么亲密?

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怀中空荡荡的,他试探着说:“车炀?你跑他那儿做什么?”

话中满是小心翼翼:“来我这边啊?”

骆泗探出头,悄声对乔钰诩告状:“他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