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花瓶骆泗(16)

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掌心温度已经消失。乔钰诩一愣,手指反射性的缩了一下。

骆泗尚且不知,精神抖擞的扬起脑袋:“我试试!”

午后焦烈的太阳渐渐西沉,柳树被烤得泛黄,叶片倦怠地卷起。当第一缕云被染成霞色,乔钰诩终于松了口:“可以了。”

骆泗这才松懈下来,一把扶住枯黄的柳树:“呼……”

操练了一下午,还是在闷热的夏日,这具身体早就累得汗流浃背。第一次体验到演戏的感觉,虽然仅仅是一个场景,也让他兴奋得眼睛发亮:“我……我做得怎么样?”

乔钰诩沉默。如果说他演的是叱咤商场的霸道总裁,那骆泗刚才的气质,更接近办公室里的老处长。

动作到位,语气到位。非要说哪里不对……青年陷入沉思:可能是那双眼睛。

太干净了,压不住人,也正直得过了头。

“乔钰诩?”青年不说话,骆泗心下忐忑不安。他站直身,抹了一把汗:“还是……不行吗?”

乔钰诩瞬间叛变:“不,你做得很好。”

“真的?”骆泗问得小心翼翼。

乔钰诩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比第一次好多了,”这是实话,“而且动作到位,语气拿捏得准。如果再去试一次,导演肯定会瞬间敲定。”

骆泗听得发虚,把他的话折了一半儿:“我已经很久没接过戏了,如果这次再不成……”他叹了口气:“总觉得对不起杨姐他们。你说我现在再去试一次,能让导演印象好点儿吗?”

迎着他期待的眼神,乔钰诩双手环胸,镇定道:“现在试镜已经结束了吧。”

“也是。”骆泗有几分失望。见状,乔钰诩双手一紧,试探着伸手,拍了拍那只胳膊:“别担心,你一定会没问题的。”

骆泗对他笑了笑,满是感激。见他脸颊滑过汗珠,骆泗想起什么,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不好意思乔钰诩,害你陪了我这么久……”

乔钰诩瞪大双眼。颊边贴上来一只软软的手,仔细从额头擦拭,一路滑到下巴尖。

那手路过哪里,哪里就会起一片燥热,比过敏源还突出。

他一把将手臂拉开,触手莹润,细腻得吓人:“别这样!”

骆泗一愣,抽回手,把纸巾叠回包里:“不好意思。”

乔钰诩暗自后悔,恨不得埋头给面前人道歉。见骆泗已经先一步回了船上,他在岸边愣了几秒,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上床,抢先撑起了竹篙。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身边这个人一举一动就像掺了迷药,总能扰得他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太诡异了。

但一想到要分开,乔钰诩动作又不由磨蹭起来,心里充满了不舍。直到趁着夜色回到酒店,他还沉浸在这股矛盾的情绪中。

骆泗见他一路不说话,还跟自己走到房间前,终于想起来什么:“乔钰诩。”

终于守到身边人开口,乔钰诩一个激灵,像是逮着了机会:“什么……什么事!”

骆泗说:“谢谢你啊,今天,还有以前都是。”

走廊灯光昏暗,映在面前人眉眼上,只透出无尽的温和。乔钰诩心脏一紧,意识到前,已经磕磕巴巴开口了:“你不需要向我道谢!”

骆泗苦恼地皱起眉,没听懂面前人的意思。

“因为,因为你……”乔钰诩怎么也不能将这人帮过自己的事实说出来,一张嘴开了又合。在面前人越发疑惑的目光中,他像终于放弃了一般转过身:“你快回去休息吧!”

骆泗无奈一笑。刷了卡,他走进房间,在关门前,和乔钰诩的目光撞在一起:“多谢,明天节目见。”

门被合上。空荡荡的走廊里,乔钰诩愣了半晌,才机械式的转过头。

他的房间不在这层,在酒店的最顶端。比起骆泗这间,竟然要豪华上不少,按理说不是这个咖位的人能享受得到的。

整理好自己,乔钰诩躺回床上,犹豫片刻,掏出手机。他拨通了一串儿号码,等那边接得很快,似乎是在专程等着这一通电话。

嘈杂的噪音中,浓浓的英腔传来,“小少爷,您终于愿意和我们联系了。”

“别这么叫我!”乔钰诩低吼一声,眉眼染上丝不耐。那边的中年男人却是很有耐心,继续说着:“有什么事需要我为您达成吗?”

乔钰诩抿唇。即使再不喜欢这个称呼,想到要做的事,他还是勉强应声:“b城这边,有个《总裁的傲娇白莲》在试镜,你知道吗?”

那边似乎是因为名字沉默了两秒:“……少爷,您想去?”

“不。”乔钰诩否决得很果断。他用手指敲了敲床面,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总裁光一味的霸道好像没什么意思……”

那边静静听着。

乔钰诩咳嗽两声,镇定道:“要不改个剧本吧,老干部式的总裁不也挺有意思的?再说,爱情戏没太多必要嘛,公司奋斗史听起来也不错,对吧?”

第一次接到乔钰诩的电话,就被提出这么奇怪的指令,那边也是愣了几秒,才缓声道。

“好的,小少爷,我立即去为您联系。”

随后,电话被轻轻挂掉。

放下手机,乔钰诩舒一口气。他一下躺回床上,脑海中还残留着今天的一幕幕。

车炀真的……很奇怪。

拳头在空中轻曲,他一下翻起身,拿起手机。不够,仅仅是在脑海中描摹他的模样,完全不够。

他想看到他的照片,哪个方位的都要。

划开屏幕,乔钰诩正打算进入微博,突然愣在当场。手机上有一条推送新鲜刷出,光看标题就劲爆无比。

“娱圈新视界:‘轿车’cp皮出戏外,乔钰诩撑船车炀跳船,共同逃离现场,莫非是真爱?!”

骆泗提着一大堆行李来到b城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乔钰诩。

这所酒店的安保措施很好,高层几乎不会有人经过。他收拾好行李,挥别助理后便掏出手机,有些疑惑地歪过头。

屏幕一片寂静。淡灰色的聊天框中,依旧只有刚才自己发的那条消息,回复区空荡荡的。

乔钰诩是睡着了吗?

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头灯光微暖,骆泗垂着眼睛,摩挲手机片刻。

既然暂时没有回音,还是先准备一下中午的试镜吧。

这次的偶像剧,是小白花女主与霸道总裁的标准现代配置。

要是放原来的世界,大概已经没人看了。然而在这个世界中,受众依然众多。

这次骆泗也算做了挺多准备,台词背得滚瓜烂熟。等到了试镜用的小房间,脊梁骨都比以前挺直了不少。

导演看到车炀这副有信心的样子,期待地撑起下巴。片刻后,他眸中的期待迅速归于湮灭。

试镜的戏有两场,一场是总裁宣布天凉王破时的霸气,一场是在主持会议。比起前几名演员,骆泗在会议室里的那场戏堪称完美,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即使是一个人在尬演,那副布置任务的样子,也像身边真围了几个小弟似的。要说起业务熟练度,肯定能将前不久几个小明星通通比下去。

就好像他真的当过几天总裁似的。

但另一场……导演捂住眼睛,心情沉痛:为什么车炀,一点霸气感都没有……

以前的车炀人是长得艳丽了点,好歹该唬人时还是唬得住的。现在这人去参加完几场真人秀回来,怎么这么……该说是温和的好还是听话的好?

演完两场戏,骆泗垂手在原地站好,乖巧地等待导演发话。见他那副失望的样子,骆泗低下头,不免有些心情低落。

难道又搞砸了?

真人秀过后那段空闲的日子,骆泗窝在家里,看了不少演员的封帝之作。每看一段,他都会按下暂停键,去镜子前模仿各位影帝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也许是因为隔了一层屏幕,这些模仿总是有点不得要领。直面现场,也许能有更多收获?

正巧酒店旁有一座影视城,骆泗从房间出去后,犹豫片刻,戴上帽子,遮住半张脸。

去看看吧。

影视城占地面积极广,大部分可以游览,剧组租用的场地,却是不对外开放的。骆泗不清楚这一点,等好不容易摸到影城,却完全找不到拍摄现场。

影视城以古代场景为主,这里还是江南小镇婉约的楼阁水榭,不远处就变成了皇城浩瀚的城墙。站在小桥中央,他一脸迷茫,环顾四周。

艳阳高照,游客们举着遮阳伞在影城内漫步,竟没有一个剧组的影子。

似乎是因为他的身形颇为熟悉,已经有不少游客回首望他,眸中带着兴奋:“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到这里是有戏要拍吗?”

终于听到身旁的议论,骆泗回神,准备离开。不成想,此时却有一名身着雪纺长裙的少女走上前,手里拿了只横格本子。

“你好。”在同伴的催促下,少女兴奋地仰起头:“你、你是车炀吗?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是这具身体的粉丝吧。

骆泗反应过来,伸手接过,朝人一笑。身为明星,会被人认出来也不奇怪。

他只想着签个名不算什么大事,完全没料到后续发展。

“真的是车炀!”见他接过本子,守在旁边偷偷观察的两名女生瞬间兴奋起来。她们这一吼,瞬间半座桥都知道了这儿有个明星,瞬间转过头。

骆泗还没反应过来,周遭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车炀,您别走,能和我合个影吗!”

“车炀!我太喜欢你在《密室逃脱》里的表现了!”

周遭闹哄哄的,全在喊这个名字。稍远处的街角,人们好奇地扭过头,见桥上全是人,不由也探头探脑地走了过去。

低估了这具身体的人气值,骆泗高举双手,近乎无措地抓紧少女的本子。

“等等,先别急……”不知哪只蓄了指甲的手趁乱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戳出一道红痕。骆泗吃痛,见最开始的少女已然被挤得老远,不由伸长手臂:“你的本子——”

“车炀!”一只手横空插过,险些将本子打落在地上。骆泗一个趔趄,差点被人群带倒。他不知不觉步步后退,倚靠在脆弱的木栏杆上。

“等等……”他努力地站直身子:“不能这样,在桥上拥挤是不对的——”

声音湮灭在闹哄哄的人群中。骆泗被挤得头晕眼花,几次险些跌下水去,又被人手忙脚乱地拉了回来。他只得崩溃道:“排好队,我们一个一个来好吗——”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好从茶楼走出,瞬间意识到了这边的混乱。他轻轻一瞥,就打算离开。

待看清中间被围着的是谁,那双美目倏地睁大,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听起来咬牙切齿极了。

“他是猪吗!”

景区有许多游玩项目,除了赛马,还能在湖心泛舟。不过现在烈日炎炎,就算是撑船的老翁,也只是坐在船尾垂着眼睛,困顿地打着哈欠。

他掌心皱纹极深,紧紧攥着一只竹篙。那只脑袋一点一点的,刚要彻底垂下,手心一空,瞬间又是一抬:“谁啊,拿我东西干嘛!”

面前青年鸭舌帽扣得极低,形状姣好的下巴从阴影中露出来,薄唇紧抿。他在衣兜中掏了掏,摸出一叠红票子,塞进船翁怀里。

船翁迷迷糊糊接过,腰上便是一紧。回过神时,这名身形纤瘦的青年已经轻松把他举起,果断地放在岸边。

老翁被这一连串动作搞懵了:“搞什么啊!”

他们这边动静也大起来,好在绝大多数人目光都被桥上那一幕吸引住,往这边看的人很少。

“借船一用。”乔钰诩冷冷道,竹竿一撑,已然顺着水流飘出。石桥上,骆泗整个人几乎被挤出栏杆,只伸出一只手,在半空可怜兮兮地晃着:“大家别挤啦!”

“别挤啦别挤啦!”他身边的人倒是听到了,可后面的人没有啊。只要有人凑热闹,最前面的人们势必要被挤出一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