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叹气道:“妃嫔的宫规是给妃嫔用的,这孔雯还是个奴婢,又是女官,非要按着奴婢的规矩来,则侍寝也是不应该的,只要皇爷护着她,根本没法动她半根毫毛。”
沈令嘉笑道:“这孔雯今年总有二十岁了吧?在御前伺候多久了?”
李嬷嬷闻弦知雅,也笑道:“孔姑娘十七上进的从九品司帐,这位子上原本该有两个人的,只是皇爷秉性勤俭,说一个人就够使了,不必再来一个,因此这位孔姑娘竟是没有同僚的。如今孔雯姑娘二十一了,她前头那两个就是诸常在与牛常在。”
沈令嘉道:“这么个爱给后宫嫔妃分忧的人,肯定不止是分过我的忧吧?”
李嬷嬷道:“孔司帐知道分寸,因此只是与低位嫔妃们分忧,不曾搅扰到高位们。”
沈令嘉吐了口气道:“得了,这就是欺负我,拿我显摆威风呢。”
李嬷嬷不敢说话。
沈令嘉道:“咱们先回正室去歇了吧,旁的事儿,明儿再说。至于这个孔雯,”她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来,双瞳里露出一缕精光,“我就送她一场富贵,看她能不能接住了。”
重阳大宴极其隆重。
沈令嘉只见过端午、乞巧、中秋三宴,这三次宴席固然也极尽精美享受之能事,却总还是宗族内甚至宫内熟人之间的宴饮,还算自在,重阳大宴却是内外命妇都要来贺的,内宫妃嫔稍有差池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绝难掩饰。
正因如此,凡妃嫔进宴之前,司礼监都会派出内官来教导礼仪,在大宴之前还有彩排,务求令每一人、每一步都尽善尽美。
宴前,皇后奉两宫太后上座,自己陪侍下座,前朝皇帝会三次派内监来为太后请安,询问她们身体是否安康、食物是否可口、内外命妇举动是否合乎礼法,太后则会令身旁女官告诉皇帝身边的内监,她们身体很好、宴会无一处可挑剔、内外命妇都恭顺有礼,彰显了女子的妇德,并且请皇帝安心招待朝臣们饮宴,不要再为她们这风烛残年挂心,以至于妨碍国事了。
皇帝得了这句话,就奉太后慈谕,令内外开宴。
内宫妃嫔与宗室女、宗室命妇按品级杂坐在左,外命妇在右,齐向皇天后土祝酒,感谢天地赐与国民风调雨顺;又向两宫太后祝酒,祝她们身体健康,病魔不侵;再向皇帝祝酒,感谢他勤于国事,施政以仁为本。
之后皇帝、太后与皇后轮流颂祷词于天地,请天地来年继续保佑国朝万民,众人一齐肃立、叩拜全礼。
太后令进席。
众人这方开始胡乱挟几箸子瞧着能吃的东西,各自垫补两口。其实大多数人都是知道大宴受罪的,在家时都吃过些干的——怕吃多了汤水还要更衣,太麻烦。
这是防盗章,防盗比例30,时间72小时喔沈令嘉还有些不适,却不敢在皇爷面前流露出来——不合规矩,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面上飞起来两片红云,低声道:“皇爷快洗吧,咱们一会儿就安置了。”
御前司帐的宫女很快就将热水送来了,那个名叫孔雯的司帐女官手脚灵便、知情识趣,还为沈令嘉也预备了热水香露,含笑道:“有奴婢们伺候皇爷呢,万不敢劳动小主的。”
沈令嘉听着这话似有深意,却看郗法并未多想,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笑道:“御前伺候的人,自然都是好的。”便跟着个年幼的小宫人往侧间里去了。
到了侧间,果然又有屏风,屏风后沐浴所用的各物,一应俱全,那个领路的小宫人笑道:“奴婢名叫喜福,这个是喜禄,”浴桶边另一个十七八岁的宫人也沉默行礼,喜福道:“奴婢两个就在这里守着,小主要人进去贴身伺候不?”
沈令嘉温声道:“不要了,你们两个在外头守着衣裳就是了。”
喜福便伶俐笑道:“那奴婢两个就在外头给小主烘衣裳,喜禄这丫头力气大,一会儿她进去给小主擦背。”冬日寒冷,绸子又冰人,为了穿上身的时候舒服些往往需要先将衣裳烤热了,贵族人家奢侈些,都是用各种香料熏的。
沈令嘉见这喜福年纪虽小,行动却比喜禄大,心知这是个有些体面的宫人,又普通宫人都是随口叫个名字的,粗使的叫个大妞、二丫的本名,三等的依着职务胡乱叫一声小琴、阿香,这丫头能挣到一个正经的名字,起码也是个能在御前露脸的二等宫人了,便微笑道:“嗯。”给了个好脸。
喜福便不再多言,自退下了。
沈令嘉自褪了衣裳踏进浴桶里,不由得舒坦得长出了一口气,她自己摸了摸身下,感觉没裂,这才放了心,紧夹着两腿生怕那东西流出来妨了受孕,自己拿布巾擦了擦身上,又以香露将汗都洗去了。
一时她觉着自己身上别的地方都擦干净了,便扬声唤道:“喜禄。”
那个身材粗笨,然而沉默恭敬的喜禄便走进来,她的双手光滑宽厚,手指粗大有力,几乎像个养尊处优的男子的手了。
喜禄行了个礼,道:“奴婢替小主擦背。”便伸出手来先拿香露与手巾为沈令嘉擦背,待擦得皮酥肉软了,再用巧劲在沈令嘉肩颈腰背处按来按去。
沈令嘉只觉着那双手按的恰是自己酸痛之处,身上因不胜云雨而带来的微痛都不见了,不由得舒了口气,含笑道:“对,就是这里,再用力些。”
喜禄应声道:“是。”
沈令嘉趴在桶里享受,一时水凉了,她才倏然惊醒:“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
外头喜福殷勤笑道:“小主别担心,外头的惯例,皇爷起身的时候她们会过来报信的,一会儿小主还要与皇爷一块儿安置呢,她们也怕误了皇爷与小主的事呀。”
沈令嘉蹙着眉头道:“我这里的水已经凉了,皇爷以前可从来没有洗这么久过,你去瞧一眼,悄悄的,别闹出动静来。”喜福应声去了。
沈令嘉又道:“喜禄,替我擦身,将衣裳拿来穿上吧,也该去伺候皇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