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二秦

秦王太妃传 温柔小意 3763 字 2024-04-23

卫秀便提上来一对堵着嘴的宫装丽人,正是秦氏姊妹。

郗法一见她们两个便知事有不好,忙陪笑道:“这不是偶有一回放纵么,儿在朝上这样拼了命的干活儿,便犹如弓弦紧绷,紧绷之后也要张弛有度,方是保养之道啊。”

常太后含泪问道:“你在朝上累了,要到后宫来听歌看舞,你娘说过你的不是没有?”

郗法只得道:“没有。”

常太后又问道:“你要喝酒吃肉,你娘拦过你没有?”

郗法更愧疚了,低声道:“没有。”

常太后痛哭道:“你要宠幸不知道哪里来的腌臜妓子做妃嫔,你娘拦过你没有?”

郗法亦忍不住含泪道:“是儿的不是,连女色上头也搞不清楚,倒叫娘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儿操心。”便亲自下座,与臧皇后一人一边为常太后拭泪。

常太后一抹眼泪,也不要他帮着擦,只问道:“你现在知道怎么做了不知道?”

郗法迟疑道:“秦氏姊妹不过是争宠心炽,并不曾做些别的,就罚她们两个一年的份例银子,母后以为如何?”

常太后痛心道:“争宠心炽!从来嫔妃争宠便是大罪,只是我因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并不下手狠管,倒纵得她们浪起来了!再怎么争宠也不能坏了皇爷的身子,这是底线!”她转向郗法,一字一顿道:“为了争宠而坏了你的身子,与姜氏庶人又有何异?”

郗法似有所悟。

常太后道:“我也不叫你现在就下手论三论四,毕竟是你的宠妃,前脚才宠了后脚就翻脸也够薄情的,还有另一件事呢。”便将御马监查到的东西摞了一摞纸,都交与郗法道:“你且看吧。”

郗法将那一摞纸接过来,依次一张张读过,脸色忽青忽红,半晌,忽然发怒的牛一样顿住,两只手死死捏着那摞纸,将那叠东西扯得粉碎:“——贱人!”

他厉声喝道:“谁去查的?叫他滚出来!这样的东西,如何不先来报我?他以为自己的主子是谁!”

常太后和臧皇后都知道他只不过是在借怒装疯,都不言语,预备待一会儿他的气消了再说话,不想门口却忽然闪出来一个人影:“是我叫他们去查的。”

屋里三人都顿住了。

非是沈令嘉与施阿措多事,实在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身家性命乃至于荣华富贵全都系于郗法一人之身,因此对待郗法的事情上,由不得她们不精心。

后天六月初四一早,施、沈两个便携手往长春仙馆去拜见臧皇后。

臧皇后才用了早膳,正倚在榻上合着眼听春水报账,忽听得外头人说“沈贵人安、施才人安”,便睁开眼疑惑道:“怎么忽然来了?”便令设座,又叫绿波给沈令嘉格外加个厚厚的软垫儿,口里道:“你的身子可大安了?有事只管使人来报我就是了,何苦自己忙忙地跑来?也不怕伤了身子!”

沈令嘉便与施阿措同坐了,陪笑道:“因今儿这个事不小,妾等不敢掉以轻心,只得厚着脸皮又过来麻烦娘娘了。”

臧皇后疑道:“什么事?”

施阿措问道:“昨儿个秦氏姊妹来拜见娘娘了不曾呢?”

臧皇后道:“没有。”

沈令嘉便道:“是这么一回事。”便将前天游湖时她与施阿措碰见了丹桂斋四姬的事说了,又学了一遍秦氏姊妹说她们两个同侍郗法的情状,且道:“要按说咱们来的路上,皇爷就是在太原郡公家的别业里一块儿幸的秦氏姊妹两个,可是一回两回也罢了,长久这么下去岂不是伤的皇爷的身子骨?因此妾等不敢含糊,叫秦氏姊妹两个回来了就来报给皇后娘娘听。只是昨儿一整天咱们也没听见说有人来皇后娘娘这儿,因此咱们只得做这告密的恶人,过来报给皇后娘娘了。”

臧皇后听得又气又伤心,含泪道:“我在后宫里替他百般周全,他倒连自己的身子也不顾了!”便一手拉起沈令嘉,一手拉起施阿措来道:“亏得你们两个见事明白,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旁边绿波默然良久,这个时候方插口道:“这些时候孟娘娘的病情一直不大好,行宫里又有两位小主怀着身子,咱们忽然来一回行宫,万事也都不齐备,全是娘娘现预备的,虽说有一个班小主协着娘娘,可是休说只有两个人罢了,便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呀。更添上沈贵人上个月的灾祸,施才人这些时候身子骨也不大强健,宫寒的老毛病儿仍在用药,那边宫里永福宫谢婉华又隔着几百里地闹腾着,可不就没人管丹桂斋那四位小主了么?她们闹起幺蛾子来,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一席话说得沈令嘉与施阿措心头酸楚不已,实在皇后这样的大妇忒艰难了。

臧皇后便拭了泪,问道:“皇爷说了今儿要在谁那儿宿了没有?”

春水便道:“皇爷昨儿是在丹桂斋幸的大秦小主,今儿早上戴凤到丹桂斋传话,叫党小主晚上预备了好到万年苑去。”

臧皇后冷笑道:“既这么着,替我将秦氏姊妹提过来,横竖宫外也查着了她们俩的底细了,我倒要问问她们两个,她们俩到底是谁的闺女,姓甚名谁!”

沈令嘉谨慎道:“娘娘这么说,莫非心内已有成算了?”

臧皇后道:“不是我,是常娘娘。”便细细说了一遍,并不瞒着施、沈两个。

原来本朝一贯是说“女子以清闲贞静为要”,然而做到了一国之母的地位上,这就不能够与寻常人家的宗妇、大妇们相同了,最起码手里该有的人是要有的,到时候去宫外查查宫里奴婢妃妾们的底细也方便——皇爷身边的人,绝不能有来历不清白的。内宫妇人用别处的人做心腹或者还有“勾结联党”的嫌疑,用皇爷手底下的心腹却是相当于将自己的心肝都剖了出来交与皇爷,可以避嫌,因此这些事,一贯是托给司礼监与御马监——这两处都是皇爷亲自管着的,算是皇爷的人。

臧皇后因是年轻媳妇,更头上嫡婆婆与亲婆婆两重都在世,并不敢染指这些权柄,可是孟太后与常太后两个都年事已高,将来这些东西还不是要交给儿媳妇?因此并不刻意避着她。像上一回,郗法幸了秦氏姊妹之后的第二天,班虎儿将沈令嘉等人疑心秦氏姊妹是宫外腌臜地方来的“养女”的事报与了臧皇后,臧皇后就亲自去请常太后出山,仍旧将秦氏姊妹的底细在宫外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