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这是在对谁说话,满座除了曹贵妃以外却谁都不敢接口。
曹贵妃道:“也好,我瞧着这几个就不大稳当。”她点出来待选秀女中不是很稳重的几个,道:“要选上了就是宫妃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可不行。”
臧皇后眯着眼瞧了瞧,道:“你说得也有理。”便令除了其中四个的名,赐金帛让她们还回去做宫人,另八个就留下,继续放在储秀宫里教导。
宣夫人笑道:“又有新人要进来了,可喜可贺。”
臧皇后因谢良范之孕不停受惊的事对她意见很大,闻言连眼皮子也不抬,只冷冷道:“年下我在元宵宴上教训孔氏等人修德的事没人放在心上,但愿这一回能选进来几个听说的。”
宣夫人依旧笑盈盈道:“娘娘亲自选的,必定是好的。”
臧皇后不买她的帐,依旧冷笑道:“选进来的时候是好的,谁知道往后如何呢?”
这话说得太重了,几乎是把所有嫔妃的脸面全扫到了。以曹贵妃为首,众人忙跪下请罪:“嫔妾失德!”
臧皇后脸色稍缓,道:“都起来,不消这么跪来跪去的多礼,用不着。只要你们乖乖地听课就是了。”便将皇爷有心在民间寻访女博士为妃、主们讲课的事说了。
众人原以为之前皇后发的寻访有德有才的女子的旨意不过是附和着皇爷所发的选贤举能的旨意,应个景儿罢了,谁知道竟真要授课。
曹贵妃便当仁不让问道:“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讲学呢?咱们也好预备预备,休到时候博士讲的咱们都听不懂,堕了皇家的脸面。”
臧皇后微笑道:“皇爷说,前朝选贤举能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咱们这儿想来也快了,不过是今年的事罢了。”
曹贵妃便施了一礼,自退下去了。
臧皇后又嘱咐道:“阿谢的身子太沉了,不是能赴宴的时候,你明日且在宫中静养,本宫已发旨接你的母亲入宫陪伴你了,你只管安心养胎,别的事一律不要多想。”
谢玉娘神情如释重负,笑道:“谢娘娘。”谢天谢地,别人家的母亲都是六七个月就入宫了,偏她们家的母亲是八个多月上还没信儿,她几乎以为臧皇后不欲令她母亲入宫了呢。不过今日这块大石总算落了地,虽然晚些,但有总比没有好。
臧皇后道:“得了,都散了吧,明儿打扮得精神点儿,咱们去陪着常母后乐一日去。”
众人皆喜盈盈拜道:“是。”
臧皇后含笑道:“好。”又道:“妾见过那两个孩子,一个老实一个机灵,倒好互补。”
郗法道:“她们俩最好的地方是心不大——一个是聪明人,因此没那么心大;一个是老实人,因此没那么心大。这两个在朕身边,当可比孔雯好些了。”
臧皇后不禁一笑。
常太后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花朝宴要如何办,去了冷泉行宫要如何游玩等等,郗法看看天色不早,便拜别道:“儿当回去批复国事了,母后保重。”
常太后惋惜道:“不能用了饭再走么?”
郗法劝道:“事儿忒多,怕批不完了。母后别等儿了,叫真娘陪着您,高高兴兴用点儿家常菜吧。今年底下进上来好肥的春鱼呢,母后多用些。”
常太后只得放了这大儿子走,又实在无聊,冲臧皇后抱怨道:“二郎三郎都回封地去了,柔福也在宫外安胎,你也一日日忙着宫务,竟没人陪哀家了。”
臧皇后笑道:“皇妹如今身孕未满八月,等夏日里外甥落了地就好了。”
常太后又道:“是了,柔福坐月子的时候……”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正是四五月里,热得很呢。凝光儿倒是秋日里生产,还好些。”
臧皇后微笑道:“辰光一霎儿就过完了,虽然说是还有半年呢,像那些生产用的东西,如今也该预备起来了。”
常太后问道:“你现照顾着谢氏的胎,捎带手给凝光儿也预备一份。我先寻摸着合适的,顶顶可心的物件儿不那么容易得,到时候要是没有就用你预备的。”
臧皇后含笑道:“哪里就劳动母后吩咐了呢?早都预备好了,不光是阿谢与皇妹的,连凝光儿那些要预备的奶口、针线浆洗上人也早都预备好了。”
常太后放心道:“你一贯是最周全的,连柔福都想得到。”
臧皇后立起来,缓缓行至常太后的背后为她捏着肩膀:“分内的事罢了,谁家嫂子不照顾妹妹的呢?”
常太后就爱她这副贤惠款儿,便问道:“要说,大郎如今也六岁了,你要么再生一个小的?不为别的,嫡子多几个,后宫也安稳呢。”
臧皇后失笑道:“儿都多大的人了,照顾皇爷打理政事还来不及,哪里就有那个争宠的闲工夫了呢?”
常太后攥着她的手低声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心疼皇帝忙碌,只是嫡长子单蹦个儿一个立在那里,终究不是安稳的意思。大郎将来长大了难道不要兄弟扶持?你看皇帝如今才两个兄弟,只好派出去镇守一方,要是多几个兄弟,哪里用得着拉拢宗室那群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常太后也因先帝末年许多宗室要求先帝过继子嗣的事而恶心着了。
臧皇后笑道:“难道瑶儿不是大郎的兄弟?难道阿谢、凝光儿肚子里的不是大郎的兄弟?母后别担心啦,儿心中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