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阿措一开始还笑着听,到后头简直是目瞪口呆:“亏的她是个女孩儿,这要是个男孩儿,如今东宫那位子只怕还不知道是谁坐呢!”
沈令嘉摆手笑道:“哪里就到了这等地步,你别忘了这位神童子有多么顽劣!”
施阿措想了一想,也笑道:“是了,储位总要以仁德为重。”
二人闲话一回,施阿措仍旧笑道:“你想没想好过几日腊八怎么乐?”
沈令嘉道:“还不就是喝粥吃菜,有雪了大家就赏一赏雪,没有雪就赏一赏梅,总不过就是这么着罢了。”
施阿措神神秘秘道:“前两日韦贵人被太后接进长信宫去了一回,今儿早上我路过永寿宫的时候听见常太后身边的卫秀姑姑去请她再去一回长乐宫呢。”
沈令嘉疑道:“难道是两宫太后闹了别扭,一个叫了韦贵人去陪了一天,另一个就也较着劲,也叫她去陪一天?”
施阿措撇嘴儿道:“我看,是她有了吧!”
沈令嘉自搭上了臧皇后的战车,就明显地感觉到生活中许多地方都变得更舒适了:饭菜变得可口了,衣裳首饰都更精致了,她要人来修房子修屋子,不必使银子,那些人也上赶着把最好的人手和物料送上来。
施阿措来瞧她的时候嘲笑道:“你如今就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美得找不着边儿了。”
沈令嘉反唇相讥道:“我又不曾盛宠过,自然没体会过别人纷纷来趋附是什么滋味儿,比不得你原先那一会子!”
两人大笑,殿外梧桐树光秃秃的,在冬日暖阳的光芒下,将影子投在殿内的盘金宫毯上。
沈令嘉将鬓边金钗一扶,正色道:“回头该想个法子把你从永华宫迁出来,我冷眼看着,宣夫人竟好像跟臧娘娘不是一条心呢。”
施阿措嗤笑道:“她什么时候和臧娘娘一条心过!曹贵妃白受了这些年的宠,除了淑恭公主之外竟连个影儿都没有,这辈子说不得就只有一个女儿了,自然要跟着臧娘娘冲锋陷阵的。宣夫人虽然落了一胎,又有一个女儿没站住,却还年轻能生,她又有几分宠爱,说不定心里抱着什么的念头呢。”
沈令嘉道:“小爷年幼聪慧,又有仁厚之名,长相、性情又肖父,无论如何轮不到别的皇子动脑筋的。我看皇爷心里对宣夫人那点小想头也明白得很,要不然,按说皇三女虽然落地即死,也该追封个公主的,怎么这么多年了,连名字、封号一概都不见呢?”
施阿措不以为意道:“谁知道?大约是生出来的时候出了什么变故吧。别说这个了,”她将双手摊出来,上面扣着一对珍珠链子,素银镂花护甲做得精致小巧,半分凌厉之气也无:“你瞧瞧,银作局孝敬来的新鲜样子,一半阳刻的海棠,一半阴刻的海棠,可还看得过眼么?”
沈令嘉笑道:“他们又出了新鲜主意了,想是长秋宫那边指示他们以珠宝顽器安抚后宫众人恐惧的。”她自己的头上也戴着一只金芍药步摇,那金子打成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栩栩如生,偌大一朵芍药嵌在乌油油的发间,垂下来数道珠链,末尾皆坠着红宝石,额中心那一颗最亮,直能闪瞎了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