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不比聘妃,聘妃多是聘家世好的名门淑女回来做皇后或者妃子,选秀只是充实后宫用,挑着貌美能生机灵懂事的来就行。第二天封妃的旨意到的时候也说明了这一点,沈令嘉被封为了正八品下的中家人子,施阿措生得美,是正八品上的上家人子,姜克柔是侍郎的孙女,被封为正六品下的美人,年纪最大的韦氏名叫韦凝光,有十八岁,是一位少卿的女儿,被封为从六品上的才人。一直到这个时候,沈令嘉才知道:妓乐、宫人入侍,自九品起;良家子入宫,自八品起;外官女入宫,自七品起;臣女入宫,自六品起;女官入侍,比原官。
原来有些人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沈令嘉想,幸亏宫里给的聘礼一样多。
那些京城人士可以归家住几天,然后宫中出仪仗把她们接进来;像沈令嘉这样的外地秀女就只好住在皇帝所赐的宫外的宅子里,宫中给教引嬷嬷,陪伴她们直到出嫁。
对,皇帝还给小老婆赐宅子,沈令嘉听教引嬷嬷李氏说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李氏说了:“中家人子只是八品,所以小主的宅子不过三进,当年常太后进宫封妃的时候,先帝爷赐了整一座山头呢。”
这又是另一个典故了:先帝昭宗献皇帝无子,眼看着偌大家业就要传给兄弟的儿子,钦天监终于占卜出来一个命里多子的八字,应在四川绵阳,先帝满城搜求,终于找到了常太后,常太后一入宫就是谦妃,果然生下了今上、鄂王泰与滕王润,一直封到谦贵妃乃止。
沈令嘉笑道:“我可没那么大志气,皇爷给了这些聘礼已是大恩了,万不敢再有奢望的。”
教引嬷嬷也笑了:“小主这么说是对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岂有挑多捡少的呢?”
孙女史还是很照顾沈令嘉,她偷偷告诉沈令嘉:“你虽然个子不高,可是髋骨宽阔,前胸也发育得好,这样的身材是多子相,利生育的。”
这个时候沈令嘉已经登上了北行的大船了,这些大船里装的都是江苏本司的秀女,江苏十八府,共输秀女三十六人,和她们一道的还有湖广司的秀女,湖广十六府,共输秀女三十二人,船行在运河上,打出来高高的仪仗,往来船只都避让着他们这一行,还有乡民向秀女所乘坐的彩船叩首祈福,希望借此让女儿也秀美贤良的。
沈令嘉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浙江本司输送秀女三十六人,有二十四人都是官员之女,有布政使的女儿,有知府的女儿,有知县的女儿,还有些秀女的父亲是不入流的散吏,别看这些散吏连品级都没有,他们的女儿这就算官女了,和民女是不一样的。
剩下的那十二个也都是些举人、秀才的女儿,要不然就是家里豪富的大地主或者大商人,不过地主或者商人之女常常被官家小姐们嫌弃粗俗无礼,还不如举人、秀才之女合群,用她们的话来说:“士人之女腹内也有些见识,总好过乡下土财主家的傻丫头。”至于行商,那是国之蠹虫,他们的女儿更不配和官员之女站在一处了。
沈令嘉总觉得这样腥风血雨地闹着不像话,还没入宫就不安分可不行,那些官家小姐落选归家还有人撑腰,她落选归家了,再碰见尹师爷那样苦苦搜刮至良民百姓破家的恶人可怎么办?因此只管装出个腼腆样儿来,日日在房门里缩着,读书认字做针线,将从前学的礼仪熟记在心。
果不其然,一下了船才刚进宫,就有一大半人叫送回去了,闹得厉害的,跟着闹的,浑水摸鱼的都回去了,只留下了几个安分守己的,沈令嘉数了数,满江苏的女孩子,拢共只挑出来了八个。她有些害怕,就去问孙女史,孙女史笑道:“嗐,官家的小姐,才德都是好的,只是爱拉帮结派的这个脾气忒重了,年年都有这么一遭,你别怕,想湖广司送来了三十二个人,最后还不是只剩下了四个?他们那边闹得比咱们这还厉害呢。”
沈令嘉就放心了,她现在和同司的一个姓施的女孩同住,那女孩名叫施阿措,是个穷秀才的女儿,胆小怯懦,可是美得不像话,送她们来的女官们都说这施氏一定能中选。沈令嘉自到了京城也算是见过了世上的美女,可是施阿措比旁人都美:她的眉毛淡淡的,脸很小,下巴颏尖尖的,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眼睛里总是含着水光,身材消瘦而骨肉匀停,简直像赵飞燕一样,尤其女官们着意教她歌舞行立,更显得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风流态度。
沈令嘉也很美,但是是那种娇羞的美,她个子不高,玲珑可爱,撒起娇来要人的命,脸颊像个桃子一样白里透红,娇俏得像是一阵春风。孙女史最为赞赏的是她衣裳下圆滚滚的胸和臀,“妩媚都含在内里”,她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