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供销社

“怎么的?死了?死了你也给我吱个声,不然我就让我加的给我搬个木板床,我给你守头七,也算是让你风风光光走了,就是吃点亏当了孝子贤孙我也不在意,毕竟你这可是倒在了服务第一线呢,就是主席知道了也得夸你一声劳模!”

顾晴这声音根本就降不下来了,一旁的老太太们看的满脸通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跟那小孩子看到糖了似的。

“来,谁有功夫去找个人去裁缝家给这位置办身福寿松鹤全身的衣服,谁又能搭把手拉来具薄棺材,喝!错了,直接拉到火葬场去,这丧葬火花的钱我出了!”

“妹子,我这有功夫,借个自行车有个一刻钟就能找着裁缝,这事急,裁缝肯定先帮着给送走的做!”

爽朗的大姐,听到顾晴的话立刻搭言,她都不知道从这里受了多少气了,就看着这都吵起来了,连个劝架的同事都没有就知道这货有多腻烦人了。

“可不是嘛,要我说还得有棺材,实在不行找个破席子一裹火化了可不就有个家!”

一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老太太这话说的,看来是真有仇。

“啧啧,我这可真是见着什么事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这也是要进暑了,知道你躺地上凉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抱窝呢!”

干瘦的老太太走到跟前,看着木头柜上淡淡的手印,心脏都猛的停了两下,这木头还能拍下去留个手印?惹不起,这是真惹不起。

“呦!资产阶级大小姐啊!怎么没跟着去南边的岛上啊,不是我听说你家当初还是远近闻名的大地主,就粮食不然税都得先交七成,看看果然是根子上就坏了!赶紧抓到革委会去,这等黑份子,必须要□□,该打打该杀杀,肯定是当初土改的时候的漏网之鱼!”

一个小年轻十三四岁的样子,钻过来面红耳赤的指着售货员,激动的连胳膊都是红的,一听这要抓起来,有些人就懂了恻隐之心,更多的还是后退两步事不关己。

顾晴这起事的成了看热闹的,一听该打打该杀杀,还是表示赞同的,古代乡绅的做派实在是不予评价,毕竟顾晴也曾经剥削的一份子。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不然如何赶超英美,如今都是因为这种坏分子拖后题,人民的蛀虫!国家的大老鼠!”

小年轻说着,麻利的翻过柜台,把这装死的一把揪着头发抓起来,看到裁缝剪,眼睛一亮,一剪子咔嚓,好家伙,这及腰的乌黑油亮麻花辫直接被剪断了了,这还不算,顶着这尖叫声,小伙子一下子给来了个秃顶,白花花的头皮和乌黑的头发形成对比,

大概是第一次剪头发,参差不齐的头发披散在原本还算不错的脸颊上,实在是难以言说。

“坏分子!就应该让更多人看看这副资产阶级做派应该如何对待!”

“放开!”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下子把小年轻镇住了,一位大腹便便的经理迈着阔步走了过来,一看这里围上的人,额头的汗便不断的向下流,谁也不知道这里哪位是大佛,他是真得罪不起,而且里面着小年轻他虽然没见过但能在部队里的,家里人位置肯定不低,不是他巴结,可这本来就是一个道理,他碰不起,也不敢碰。

“哼!”

小年轻看着领导来了,自然也就不亲自下手教育了,从一旁的侧门走了出去,大家安静了一下,大概都在用各自的眼神投向那还在哀嚎着的售货员,这一场大戏唱开了热闹了,但也代表没法收尾了。

“这是怎么回事?聚众斗殴?是不是敌特分子鼓动稳定!”

经理也深谙这扣帽子一套,不然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呵呵,就看你这身肉,如今这灾害刚过去你就这个样子,可见平常没少吃!一心一意想着资!我就问你姓资姓社!”

这一腔热血小年轻不乐意了,还敌特分子,你见过哪个敌特分子跑来军队的?找死来了嘛那不是!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那些人他们剥削了吗?剥削了!封建吗?封建!反动吗?反动!

这不就得了嘛,真是好人,有那当初献尽家财组织抗日祖国统一的,不能说都没受罪,但肯定没死人就是了!

当初那可是杀的人头滚滚,一下子将那顽固不化的封建残余扫清了,为人民当家做主奠定了基础。

而且那些人手里肯定有着人命的,九成九都是如此,人命不值钱而且在那个没有敬畏的年代,实在是没什么可辩驳的。

说起来不过是时候没到,如今一块清算了事。

顾晴站在哪里,她今天是一定要把布料买了的,她家等着做炕被呢,这也是代表着入了新家做铺盖,有个好的开始的意思,这已经耽误了一会了,她的时间可不能浪费在这没用的人身上。

“你!你是经理吧,你就是这样教人的,能躺着不站着的,来你给我演示一下怎么抬眼皮卖布的。”

顾晴招招手就跟叫哈巴狗似的,这件事他要是不知道那肯定是逗闷子呢,既然知道那肯定是有着盘根错杂的关系,起码这人得了好处,那拿了好处自然要付出代价了,别人不管,顾晴可不惯他毛病。

“来啊!你也耳背啊!这为人民服务的身体素质不行就早点退下,不知道什么叫让贤吗?不知道什么叫能者上庸者下吗?你这是思想有问题!已经不是我们人民的好同志了,一心把权,一定是照搬资本主义那一套!”

“同志,我跟你道歉!我跟诸位道歉。”

经理听的后背都凉透了,赶紧鞠躬道歉,这头都快贴上脚后背了。

“别,我可受不起你这能耐人的道歉,快让我看看这哼哼两声卖货怎么卖,我给你学一个!呵呵~像不像?”

顾晴看向周围的大妈大姐们,连看着他们如同捣蒜般的点头,然后又笑着对经理说:“这剪子也没动啊,布料也没动啊,你这是封建残余腐蚀先进思想啊!能耐!”

“同志!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您想要哪块布和我说。我来给你拿。”

胖经理麻溜的走了进去,也不管那哭丧的,看着顾晴的眼神有一瞬间瞄上了青色棉布,连即将布料搬到柜台上,看着上面那个手印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说:“您要多少?”

“三丈!”

顾晴也不抬眼皮,那副样子看的经理都想骂娘,这是哪来的土匪啊,可真够厉害的。

胖经理能当上经理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手也没比划,一抖布料,拿起剪刀擦了擦碎发,然后手肘一衬一抻,不用量三丈正好。

不过为了示意,用着黄褐色的木尺,一点一点的量着,最后正好三丈,在场的众人都惊讶了一番,不过也觉得理所当然,不然你为啥能当经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