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第七穿(二十五)

就算他不准备再继续和安辰逸纠缠下去了,他也不会便宜了对方。要是把这小子扔在这里,谁知道这个家伙会做出什么来。

这么想着,谢瑾瑜凉凉地扫了安辰逸一眼,其中警告的意味显露无疑。

季榆:……?

一直被拽着进了谢瑾瑜的屋子,季榆才回过神来,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人。

好一阵子过去,谢瑾瑜才从袖中取出一枚戒指,直直地朝着季榆扔了过来:“送你了!”

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抛过来的戒指,季榆略一探查,唇边就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这里头装着的,都是各式的丹药,不单单是治疗外伤的,便是专门用以医治内伤的,也不在少数。

谢瑾瑜见状,眉梢立时一扬:“你笑什么?”

他的语气很是糟糕,真要说起来,眼前的这个小子,可是应该算作他的情敌来着。

……虽然这会儿对方压根就不知道安辰逸的心意。

想到这里,谢瑾瑜莫名地就有些丧气。

他甚至都没法因为这事,而与季榆置气。

“没什么,”将手中的戒指收好,季榆抬起头,朝谢瑾瑜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谢大哥!”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结巴!”

谢瑾瑜:……

要是这小子不开口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好么?!

被季榆这么一打岔,心中刚才那沉郁的心情也散去了许多,谢瑾瑜看着面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家伙,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思索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还有事?”

“那个……”季榆闻言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理的疑惑给问出了口,“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前因为害怕会从谢瑾瑜这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一直没敢正面询问这件事,如今既然已经确定安辰逸并无大碍了,他自然想要弄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更何况,从刚才安辰逸和谢瑾瑜的对话里头能够听出来,这两人就是因为这件事闹翻的,如果不把它弄明白,季榆就是想帮这两个人重修旧好,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要知道,这两人就是为了落仙门的事情翻了脸,心里头都还相互牵挂着,若是他们真的就这样成为陌路人,便是季榆,都不由地为他们感到遗憾。

听到季榆的问题,谢瑾瑜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为什么不去问安辰逸?”

对方与安辰逸之间的关系,应该比他要更好才是,毕竟他和季榆相处了不过七天,而他的性格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不过。尽管这几日并未苛待过对方,但因着两人之间那对方并不清楚的纠葛,他几乎都没给过对方什么好脸色。

“那什么,就是感觉……”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季榆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来,“这件事情,应该问你会更好?”

虽然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他没能听懂安辰逸和谢瑾瑜之间的对话,但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应该找安辰逸去说这个事儿。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野兽的直觉?

眯着眼睛打量了季榆一番,谢瑾瑜觉得,这个心思单纯耿直的小家伙,从某些方面来看,还真和那些一根筋的野兽有点相似。

“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见谢瑾瑜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不停地打量着自己,季榆有些不安,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哪个字戳到了谢瑾瑜的痛脚。

他可没有忘记,适才谢瑾瑜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那简直能够掉下冰渣子来的脸色。

被季榆这小媳妇儿似的样子给逗乐了,谢瑾瑜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终是没有忍住,伸出手在季榆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

“你这个家伙……”谢瑾瑜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真的就是个孩子啊……”

正因为是孩子,那份剔透的心思,才更惹人喜爱。

“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在季榆不服气地反驳自己之前抢先开了口,谢瑾瑜收回手,转而说起了前面的话题,“只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季榆,嘴角上扬了几分,露出一个稍显恶劣的弧度,“听完了之后,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和我无关。”

没想到谢瑾瑜要说的是这个,季榆愣了一下,就笑了起来:“谢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就是当初被自己的生身父母派人追杀,他都熬了过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还要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面上的笑容一滞,谢瑾瑜一下子都有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和他接触得并不多的人,总是能够一眼就看穿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盯着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的季榆看了一阵子,放弃了探究的打算,偏着头琢磨起该怎么才能把事情和季榆说清楚来了。

——我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安辰逸在对你欲行不轨?

他要是真的这样说了,季榆想必也不会相信吧?这个小子,在某些方面脑子灵光得很,但在某些地方,却跟个二愣子似的。方才安辰逸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这个家伙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jj抽搐中,请稍后刷新香炉中的烟雾袅袅地升腾而起,淡淡的香气在屋内弥漫开来,氤氲出一分难言的静谧。

谢瑾瑜感受着季榆落在自己头顶的温热吐息,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似乎总有那么一种魔力,让人控制不住地对他生出好感来。想来如若不是两人相识的方式太过尴尬,他们定然能够成为一生的至交好友吧?

从季榆的怀中退了出来,谢瑾瑜略微站直了身体,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弯眉浅笑的人。

他不是个擅长表达自己心情的人,可这会儿,在这个人的面前,他却忍不住地想要将心中的那份感情,一字不落地倾诉出来。

然而,谢瑾瑜还未来得及张口,季榆就率先出声了。

“对不起,”他看着谢瑾瑜的双眼,面上满是认真的神色,“我不是故意的。”

谢瑾瑜:……啥?

完全没听明白季榆这没头没尾的话,谢瑾瑜愣了愣,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个,你知道的,”似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季榆抬手摸了摸鼻子,视线游移开去,“那个时候我不是……那个……什么嘛,”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没把“中了春-药”这几个字给说出口,季榆轻咳了一声,耳根也泛出了些微的粉色,“不管我那时候做出了什么,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

虽然自己的脑中到现在都还是没有那天的记忆,但是一般人在那啥之后会有的反应,季榆还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那会儿自己抑制不住地想往安辰逸的身上蹭的感觉,他总是不可能忘记的。

想到这儿,季榆顿时感觉更加不自在了。先前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知道了,反倒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谢瑾瑜闻言怔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过来季榆在说些什么,不由地就觉得有点好笑。

怪不得这个家伙刚才听到他的话的时候,会是那样的反应呢,感情对方以为是自个儿对安辰逸做了什么,被他给看到了?

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谢瑾瑜的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这个想法,还真是符合这小子的性格。

看着季榆红着耳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模样,谢瑾瑜的心中倏地就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来。

努力地压下唇边的笑容,谢瑾瑜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来,看着季榆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淡漠。

“所以?”他问,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所以——”听到谢瑾瑜的话,季榆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由于心虚与羞赧而生出的逃避的心思,抬起头,不避不让地对上了面前的人的视线,“请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怪罪安大哥。”

他不是个蠢的,一听谢瑾瑜说了那天的事情,就知晓了对方和安辰逸闹得如此之僵的原因。

试想哪个人在亲眼见到自己心仪的人,与另一个人勾搭纠缠之后,还能浑不在意,不生出一点儿芥蒂?

没有料到季榆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谢瑾瑜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原本想要看笑话的心情,瞬间就淡了下去。

这个人……怎的在碰上了这种事情,在第一时间,都还是想着别人的事情?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谢瑾瑜准备好的,有关安辰逸所做的事情的话,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刚才安大哥他,只是在和你置气而已!”没有察觉到谢瑾瑜的异样,季榆趁着胸口还没散的那股气,继续往后说了下去。

要不然的话,安辰逸怎么会在听到了谢瑾瑜的声音之后,还非得要多抱着他一会儿?这分明就是小孩子赌气的表现,不是吗?

“安大哥明知自己不可能胜过落仙门的一众人等,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豫山——”说到这里,季榆停顿了一下,面上因为激动而泛出些许潮红,“谢大哥不也正是因为担心安大哥的安危,才会不顾其他地从落仙门当中冲杀出来吗?”

如果这样两个心系彼此的人,就为了这样一个误会,而断了那本该天作的姻缘,又怎能不让人感到痛惜?

垂头望着正努力地为安辰逸开解,试图让他和对方重归于好的人,谢瑾瑜的神色有些复杂。

按理来说,被这样一个与自己的关系并不如何亲密的人,干涉自己的私事,他该是感到愤怒与厌烦的,尤其这件事还因对方而起,但看着对方那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模样的眸子,他的心里却无论如何都生不起一丝怒气来。

——非但如此,他的心底,甚至还有种莫名的触动。

就如同最为轻柔的羽毛尖搔过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一样,带着丝丝缕缕的酥麻。

见谢瑾瑜一直不开口,季榆的面色有些焦急。他知道由自己来说这些话并不合适,可他实在是做不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可以相互交付性命的人,就为了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生出嫌隙来。

“谢大哥,”用力地抿了抿嘴唇,季榆再次出声,“我……”

然而,他才开了个头,就被谢瑾瑜给打断了:“你有喜欢的人吗?”

季榆:……啥?

像是一下子没能理解谢瑾瑜这句话的意思似的,季榆愣愣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都没能做出半点反应。

他刚刚,是在说安辰逸和谢瑾瑜之间的事情吧?怎么这话题毫无征兆地就跳到他的身上来了?

“如果没有的话,”低头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而显得有点愣愣的季榆,谢瑾瑜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喜欢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