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叔,这人是谁?如今在什么地方高就?怎么肯定他值得信任?”
何大野笑道:“这人就是我们聚贤庄巳蛇堂的堂主!”
“巳蛇堂?什么东西?”赵不凡非常疑惑,他已经很久没有心思管过聚贤庄的事务,这边的大小事务一直都是交给何大野,平日里脑中也就只记得武松、杨志、曹正、张教头和史文恭等早期的聚贤庄班底,根本不知道聚贤庄现在究竟什么样。
何大野见他连这些都没有关心过,顿时责怪地说:“你好歹也经常让聚贤庄的人马出去办事,怎么都不说过问一下,我们聚贤庄原本的佃户已经不再承担护卫任务,只负责生产劳作,所以庄子的护卫人员全是四处招揽过来的武功好手,而且早在去年底就已经把编制改为六个堂口,每堂一百多人,他们除去护卫庄子外,平日里也负责押送货物、开办店铺或酒楼等事务,我为了省事,便以十二生肖来命名,打算慢慢发展为十二个堂口,但目前还只有六个堂口,那就是子鼠堂、丑牛堂、寅虎堂、卯兔堂、辰龙堂和巳蛇堂,各有分工!”
“原来如此!”赵不凡释然,可想到这些堂口的名字,心里又是有些别扭,忍不住笑说:“这样划分当然好,可这名字能不能多斟酌下?以后岂不是还有戌狗堂、亥猪堂?这些名字听起来实在是不雅!”
听到这话,何大野顿时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现在说起闲话来倒是轻巧,我哪有闲心去想名字,怎么方便怎么弄就得了,这聚贤庄又不是真要称霸的帮派,不过就是掩人耳目来赚钱的生意罢了,赚钱才是正事!”
“好吧!随你们喜欢!”
赵不凡无所谓地摊摊手,把话题及时给拉了回来:“那你说的巳蛇堂堂主究竟是谁?”
何大野回道:“他就是绰号拔山力士的唐斌,原是浦东军官,更是你麾下西虎将关胜和近卫营指挥使郝思文的好友,江湖上也是颇有义名,可是据关胜所描述,唐斌以前的性格刚强正直,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其祖上又给他积累下不少良田和资财,因而被当地豪强嫉恨。关胜和郝思文被征调过来后,心高气傲的唐斌更是没有了贴心人帮衬,最终被歹人勾结上官陷害,不但占了他的家财,还把他妻儿都给整死了。
他一怒之下就杀死了仇家,亡命逃离家乡,走到这北疆来投靠关胜和郝思文,当时关胜担心你不肯接受他这个罪人,所以就悄悄来找我,让我给他谋个差事,给条活路。我在得知他的遭遇后很同情他,再加上看他也是重义气的人,又碍于关胜和郝思文的面子,因而就给留在了庄子里帮忙。这人经过那一遭变故,虽说还是很重义气,心里也向善,但终究是沉默寡言,做事非常谨慎,正好适合协助我去沧州打理私盐生意!”
听完这番话,赵不凡不胜唏嘘,慨然叹说:“浦东三杰的名号我也曾听说过,只是没想我把关胜和郝思文都给调了过来,却把浦东三杰之一的唐斌给忘了,如果当初能想起这人,把他们三个一并征调,也不至于让他受这么多苦!”
何大野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人生在世,命运怎么说得清楚,你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受难?哪怕你就是天上的神明,知道谁什么时候受难,可天下这么大,你管得过来吗?有句诗就形容得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大宋天下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谁能管得过来?阎王爷每天都还忙不过来,何况是你我这样的凡人!”
赵不凡摇摇头,没有解释什么,径自走向了房门,直到即将走出去的刹那,他才再度回头看向紧跟在身后的何大野。
“大野叔,你到沧州之后,一定要善待那些被我们逼迫而开辟盐田的民户,给他们最好的待遇,如果哪天真的出了意外,竭尽全力保他们,甚至可以秘密让魏乘风派遣船只送他们逃到海外!”
这话一出,何大野顿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你说出这句话,我这心里还真是舒坦多了!”
何大野的询问真是让赵不凡骑虎难下!
不做,那他就没有足够的钱来养活军队!如果做,那么就是在刀尖上练武,稍微不慎就是被划得千疮百孔!真要是被人逮住把柄,别说是他,即便是朱家也兜不住,那会死很多很多人!
大宋贩卖私盐的人很多,但多数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好汉,要不然就是被逼活不下去的人,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自然是毫无顾虑,可他并不是,他背负着很多人的身家性命,他掌控着几万人的军队,他的身边可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这可能是赵不凡这辈子头一次这么难以下决定。
何大野看出他的犹豫,但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反而继续强调贩卖私盐的严重性。“不凡,你最好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古人就曾经说过,盐税占据国库收入的三分有一,虽然这句话太过夸张,实际不至于这么离谱,但你身为朝廷重臣却妄自撼动国库的重要收入来源,等同于公然与朝廷抢钱,是与皇帝抢钱,你动了国库来源的根基,但凡被发现,怎么可能不杀你?”
“做!”何大野的话音刚落,赵不凡却坚定地吐出了这个字。
何大野的瞳孔迅速放大,直直地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赵不凡深吸口气,坚决地道:“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的办法,我大师傅在我小时候就对我说过,要斗奸臣,只能比奸臣更奸,瞻前顾后就什么也做不了!”
何大野深深地望着他。
“你这么走下去让我感觉到可怕,我怕你走上不归路,怕你成为比蔡京、梁师成他们更可怕的奸贼!”
事实上,赵不凡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他没有选择,为了稳住何大野的心,只能坚决地道:“只要最终目的是为国为民,那么短时间的恶行都不是问题!”
何大野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明白他的心,可许久之后,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闭目思考半晌,终于悠悠地说:“好吧,我相信你还是曾经那个赵不凡,过几天就去给你招揽不要命的绿林好汉,但我也有几个条件!”
“您说!”赵不凡立刻回应。
何大野想了想,轻声道:“第一,我会休妻,她和我的儿女从此不能再待在聚贤庄,你要负责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好,即便事发,也只死我一个!第二,私盐不得往大宋境内贩卖,不但风险过大,而且动摇大宋经济的事咱不能做!第三,位于沧州和霸州夹缝中的清州和你从辽国手中收复回来的信安州必须设法裁撤!第四,设法把沧州的知州刘锡换了!”
“前两个我都认同,可为什么要设法裁撤两个无关痛痒的小州?为什么要换掉刘锡?”赵不凡奇怪地问。
何大野目光灼灼,言辞肯定地道:“如果你想依靠贩卖私盐来赚大钱,不像那些绿林好汉般小打小闹,那么首先就要有庞大的产盐地,我之所以提出这个主意,正是因为沧州自古就是海盐的重要产地,要想大量贩卖私盐,那么就必须控制沧州,不然你偷偷摸摸地做,何年何月才能赚到大钱?
其次,当你在沧州弄出大量的盐田,产量巨大的时候,必然就需要大批量交易,那么若是不销往大宋境内,显然就只能销给辽国、金国和东瀛的商人,用以去赚他们的钱,清州和信安州如果不控制住,我们北上贸易的道路就随时面临被审查的威胁,量小可以躲,但在数量巨大且需要持续稳定运输的情况下,那就只能把这两个地方也控制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