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哈哈哈一乐,一反平时不苟言笑的样子。“孩子啊,我和你爸也是世交,你们真的是太不懂长辈的心了。年纪也大了,不再是小孩子,该收收心,帮帮你爸爸了。”
老花点头应承着,“大伯,我……鲁可是和我在一起时出事的,是我没照顾到他,现在我每天都睡不好,总是梦到我和鲁可在一起时的事情。鲁可要是真的醒不过来,我可怎么办啊,我就是千古罪人啊。”刚才还在逗老头海皮的老花,扭头就哭的跟个孩子一样,还是个巨婴。我看他那样,真想踹他几脚,就知道哭哭哭,不知道怎么变成现在这么娘们唧唧的。
老头倒像是习惯了,“你别想太多了,真想帮鲁可,就想办法让他醒过来。剩下的,听天命吧。”
有人敲门,院长带着主治医生过来了,一如既往的热情。“鲁老,今天挺好吧。”老头点头,“我没事,身体好着呢。你知道我最关心什么。”院长忙说,“是是是,我知道,让鲁可醒过来才是您最大的心愿。您老放心,总体上来说,鲁可的术后恢复情况很好,指派的医护人员都是全院最精英的,鲁可在这里会得到最好的护理。”
老头听得有些不耐烦,“这个你和我说了好多遍了,我当然相信你们能护理好他,可是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主治医生走上前几步,推了推眼镜说:“鲁老,您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我们一直在研究针对鲁可的最好治疗方案,可是医学也不是万能的,鲁可起死回生这种情况在医学上成为撒鲁综合征,全世界有记载的只有38例。我们推断鲁可因为处于假死阶段,大脑长时间没有供氧,导致他身体恢复后,大脑却没有苏醒,处于植物人的状态。基本上大脑的缺氧损伤是不可逆的,但是鲁可本身机体的整体功能又很好,不排除有恢复意识的可能性……”
老头皱着眉头,“你啰里啰嗦说一堆,意思就是告诉我听天由命呗,我儿子成为这样已经是个奇迹,告诉我应该自己偷着乐,而不要再奢望更多了?你多大年纪?有没有自己的孩子?”
主治医生看老头曲解自己的意思,辩解道“您误解我了,我只是从现有医学的角度和您解释……”院长连忙打断了医生的话,“鲁老别生气哈,我们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会竭尽全力,哪怕只有1的成功率,也要给鲁可治疗。”
老头扬了扬手,“行了,你们出去吧,我想再陪他一会。”院长和医生灰溜溜的出了病房,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院长数落主治医生“同样的话可以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你就不会说的委婉些?!和鲁老沟通的时候你就不能说的更好听一点?!别以为专业好就是好了,沟通技巧懂不懂啊……”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懒得再理。其实刚才那个医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老头的性格就是这么执拗不好相处。
老花在一旁安慰老头:“大伯您别听那个医生瞎说,刚来医院的时候他们还说鲁可死了呢,可是后来不也是又活过来了。他们一没辙了就摆出一副“我们尽力了”的姿态,我真是想打人。”
老头脸色阴沉“我的念头也没在他们这儿了,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花重金找了一个盲人算命先生么,他说找个生辰八字是七月十七的女孩子住进他的房间,也许会有转机。这个老先生说话惜字如金,虽然没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也已经照做了。”
老花沉默半天“这个……只是住在鲁可的房间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你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吗?”老头抬头问,老花保持沉默。老头起身拍了拍老花的肩膀,“我明天再来吧。”我和老花都看着老头离开的背影,人到暮年还要经历这些,驼背的背影都显得有些凄凉。我鼻子发酸,“老花,老花!你能听见我吗?你看看我啊,我就在这里……”我再一次试图引起老花的注意,还是一样的结果。老花看着躺在床上的我发呆,拉着我的手就开始哭。
最受不了别人哭,特别还是一个大男人。“日了狗了,老花你特么能别哭了吗。”刚刚的亲切变成怒其不争,我气呼呼的回到家,端坐在衣柜里生闷气。以前的我孤傲乖张,觉得谁都不靠,老子一样能活得很好,可是到头来不仅要依靠别人,连最起码的自尊都维持不了。我变成了一个只能让别人看着难受的累赘。而且这一切我只能照盘全收,一点改变的能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