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害怕。
今天,只差一点点,他就彻底失去这个女人了。
他只是不停地在她身上找安慰,几乎失了理智,让她一遍遍在身下娇声哭诉求饶,他才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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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下起了小雨。
他松开怀里熟睡过去的人,替她盖紧薄被,轻声起身下床。
院子里此时还站着负荆请罪的四个保镖,他们本来是安排在林沫冉身边的人,却因为自作主张擅离职守,差点造成无法弥补的过失,这是无法原谅的。
四个人笔直的站着,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
眼前的门忽然拉开,一束柔和的光线从屋内照射出来,走出来的男人挡住了所有的光亮,压迫感瞬间迎面而来,锋利如刀刃。
全身湿透的四个保镖,不禁打了个冷颤,恭敬的鞠躬招呼:“尊少。”
他背着光线负手而立,抬头漫不经心的看着天空丝丝细雨,沉默半晌,忽然出声,语气清清冷冷:“都跟了我多少年了?”
四人当即心虚的低下头去,异口同声:“十七年。”
“十七年?”祁尊点了点头,似乎有点笑容,断然讥诮道:“难怪主意大了,不用听我的安排了。”
“尊少!”四人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其中一个诚惶诚恐的开口做检讨:“这次让少奶奶受到惊吓,差点差点遇到不测,都是我们的错,请尊少给我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机会?”祁尊的脸色忽然就阴冷到了极点:“若是因为你们的失职,让她丢了性命,谁来给我一次机会?”
“对不起尊少。”
“我亏了你们?”
“没有尊少,祁家待我们恩重如山。”
“你们走吧。”
“尊少”四个大男人几乎红了眼眶,祁家所有人都知道,这句对不起说出口,就意味着,祁家不再需要你了,这是祁家的规定,从来没有人因为对不起,还能没关系的继续留下来。
跟了祁尊这么多年,他们怎么可能摸不透祁尊为何生气?他气的不过是,在他们心里他的命比少奶奶重要,所以这是他们犯的最大错误,几乎不可原谅。
林沫冉猛地睁开双眼,入眼是熟悉的水晶吊灯,熟悉的淡黄色窗幔,周身的味道都是她所熟悉的,这是她的卧室。
好累,感觉就像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但那不是噩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脑海中慢镜头的播放着,她和吴昊带着钱去赎邢心蕾,她看清了绑匪那张狰狞的脸,之后绑匪起了杀心,她看见了祁尊——
“冉冉,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耳边忽然响起展凌温柔的关切声。
林沫冉想起恐怖的一幕,被子下的瘦弱身子抖成了一片,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我很好,谢谢你。”
卧室里没有别人,只有展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她,看样子应该是守了好一阵子,在祁家这些年来,她委屈了、害怕了、困惑了,倒是会偶尔找他诉说。
“展凌,祁家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黑道吗?可是,祁家做这么大的生意,还开设医院,给国家纳税,做各种慈善捐助,祁家从来没有含糊过这些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人也很安静,仿佛只是在陈述某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撕心裂肺、胆战心惊过后,原来所有的伤痛不再算得了什么。
她继续说着,这一刻无比的冷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从嘴里缓缓的说出八个字:“祁尊有枪,他会杀人。”
“冉冉”展凌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结,他笑了笑,问道:“每个女孩在单纯懵懂的年龄,都会对未来理想的对象有过最纯真的幻想,你的理想对象是什么样的呢?可以跟我说说吗?”
“嗯apiddotapiddotapiddot希望他是个做老师的人。”她扯动嘴角艰难的笑笑,鼻头很酸:“他善良正直,教书育人,一群孩子围着他转,那样的画面,好暖”
她回想着,展凌不问她都快忘记了自己也有过这样的傻幻想,眼里轰然一热,两串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了出来。
只是幻想好美,现实的差异太大了,她真的有点无法去适应,有些过往回想起来都是刀,一刀一刀飞进身体里刺成剧烈的痛,那痛会麻痹四肢百骸,会让人彻底麻木,就算是再清醒的人,也会随着剧烈的痛意麻木下去。
展凌的表情触动了一下,他往门的方向看过去一眼,语调压得很低的告诉她:“冉冉,其实,这个世上有人以燃烧殆尽的方式珍惜着生命,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象,像祁尊这么极其复杂的个体,你就更不能只看他的一面,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个医生的话,就大胆的试着去了解他,其实他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卧室门外,倚靠在栏杆上的男人,停顿了一下手里抽烟的动作,她口中的对未来对象的幻想,一字一字都听进了他的耳里,轰然一句,抵过千言万语。
因为他会杀人,即便杀的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是要伤她性命之人,她都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他。
男人双眸暗沉的看不见一丝光亮,里面全是碎裂的痕迹。
没想到,他爱一个女人,竟然爱到了这般卑微的地步,知道她害怕了,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他,所以他远远的站着,让另一个她认为集优良品质于一身的好男人,陪着她,安慰她,开导她。
这,就叫卑微?
因为她是林沫冉,所以他甘愿如此。
他自嘲的勾起一丝凉笑,轻轻摁灭了烟头,抬步走了进去。
展凌还想说什么,听见祁尊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见床上的人儿明显就是一僵,眼角余光瞥见祁尊站在门口没有再动,脸色一片暗灰色。
他像是在挣扎,挣扎现在他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这样一个林沫冉,跟他的世界格格不入,强留下她,如何才能让她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