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阙 满江红·误东风

满地的尸骸血海里花葬骨跪坐在那里,抱着花知君的尸体没有反应,花葬影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一声呼唤不知是怒是悲,他再也抱不了花之君了,火光冲天而起,将一切淹没其中,花葬影被大火拦在外面,看着火势将一切吞噬殆尽,九幽台不复存在,与他一起消亡的还有数百名花氏弟子,这件事以极快的速度在修真界掀起风浪。

“你醒了?”

花葬骨再次醒来是在未雨绸缪,倾天煮着一锅黑乎乎的粘稠在一起的被称之为药的东西,准确的说花葬骨是被熏醒的,躺在床上,脸上被敷了什么东西,花葬骨伸手,白皙手掌干干净净,可是他知道这双手再也不可能干净了。

“一次性接收两个残魂会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就好了。”

“他来找过你?”

花葬骨张嘴,听到的却是花知君的声音,事到如今,已经说不清楚是谁在取代谁了,如果这是那孩子的心愿,就这样吧。

“镰刀斩空已经和你体内的魂骨融合,在需要的时候,你会见到他们的。”

“明臣,还没醒吗”

花葬骨偏头看一旁的明臣,倾天说的那些他完全没有兴趣,所有的安稳就此结束了,一切都在走上正轨,包括他,无论愿与不愿他都无法再拖延下去了。

”还是老样子,急不来。”

倾天坐到床边,给明臣擦脸,花葬骨无话可说,倾天又何尝不是没话找话,两个人相对静默,直到花非卿闯进来,一把抱住花葬骨,轻呼他的名字。

“知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像是荒唐的闹剧,想要反驳花葬骨却开不了口,他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回九幽阁,有倾天的帮忙,瞒天过海也只是小意思,而他接收了花知君的全部记忆,以假乱真也不在话下,多么可悲啊!

“是十七哥哥杀了大家!”

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这种事花葬骨第一次做,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应当,花非卿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没有说什么,只是亲吻他的额头,倾天垂下眸子,明臣的手指动了动,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这份悲哀呢?

三十三天,麟瑶缩在楚辞怀里打个哈欠,他近来越发嗜睡,记性也越来越差,可楚辞说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他便也听之任之了。

”这样好吗?”

楚辞低头,捋了捋麟瑶垂落下来的头发,笑容漫不经心。

“没什么不好,他总是要走这一步的,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帮他!”

麟瑶想了想,还是不太懂,可又好像是懂了,楚辞摸摸他的头,花葬骨无路可选,他担心自己会犹豫不决,早在很久以前便设了这个局,现在的他还没有与天道抗衡的能力,所以他必须不择手段的让自己苏醒,噬魂嗜杀只是开始而已,真正的磨难还在后面呢。

“没事的,困了就睡吧,我替你看着,不会出乱子的。”

被声音蛊惑的麟瑶顺从的点头,在楚辞怀里沉沉睡去,楚辞亲吻麟瑶的嘴唇,如蜻蜓点水,软软的和他想象的一样,这人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巧就好了……

十月初三,这初冬的雪断断续续了落了一个月,从北阳到锦州的路程不算近,途经黎川的时候,碰巧赶上黎川孙氏的十年一画,人潮拥挤,人头涌动,花葬骨等人行了水路,也是厌了,商量着在黎川停留几日,臣简去找驿站给家里传书信,而薛槐自从离开北阳就一直魂不守舍,花葬骨知道他是在消化身为夙兰宸的记忆,这么说感觉很奇怪,但是不得不承认,薛槐和夙兰宸是不一样的,留了薛槐在客栈休息,花葬骨去了街上,买了许多的花灯,走到河边不起眼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放进河里,每放一个他都会嘀咕几句。

桥头上执笔的人无意间扫到这一幕,下笔如神,花葬骨只觉得一阵晕眩,魂魄隐有溃散之意,抬头看去,桥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特别,将最后一盏花灯收好,花葬骨走到桥上,被人潮淹没,某个瞬间,他的魂魄再次不稳,眼看就要被人潮挤倒了,一双手揽过他的腰,将他拽到一旁。

“小心些,这里人多,摔了可是会出事的。”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花葬骨想着,抬头去看,撞进一双黑眸里,和声音极为不符的是黒眸里空洞洞的,像是没有灵魂一样,失去了情绪,这种感觉花葬骨不会认错,独眼的灰色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不留痕迹,离开北阳的时候,臣简给他寻了一个眼罩,虽说戴上不太美观,也好过吓人。

“谢谢,你是画师?”

花葬骨一边说一边试着站稳身体,可太拥挤了,他只能半趴在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的身上,嗅到了墨香,想起方才的不适,花葬骨觉得手脚有些凉。

“公子是如何猜出来的?”

那人揽在花葬骨腰间的手收紧了些,这让花葬骨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垂了眸子,藏在袖中的指尖有荧光跳跃,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是冲他而来的。

“你身上墨香未散,方才在这桥上画了我的像,想要摄我的魂,被我发现就躲进了人群中,若非是一直关注我,怎么会这么巧,那么多人里你偏偏拉住了我?”

“哈哈,果然如此,他说我骗不过你,起初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的确如此,方才失礼,还请莫要见怪。”

“如果你现在放开我,不算计着怎么掳走我,我定然会大方的不见怪。”

花葬骨已经看到在人群中寻找的薛槐了,偏偏那人的手在他腰上,轻轻一按,他便不会再有抵抗的机会,知他腰间弱点的人并不,当初麟瑶报复于他,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说来也是自作自作。

花敛魂一世为解瑶华映阙体内龙血,硬是将一部分龙血吸收到自己体内,封印在腰间一点,而龙血是可以纠缠神魂的,以魂铸体,这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弱点,花葬骨无奈,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那人下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一次栽的真冤枉。

“公子有令,命我将你毫发无伤的带回去,在不被其他人发现的情况下,所以,只能委屈了。”

那人根本就没给花葬骨说话的机会,酸软感觉瞬间传遍全身,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眼,他看到薛槐已经往这边走过来,这下子连最后的安稳都没有了,意识在不断下沉,花葬骨瘫软在那人怀里,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就像他说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唇边荡起笑意,薛槐挤过人潮,已经找不见了花葬骨,眼尖的看到地上一只被遗落的画笔,薛槐拾起来,看了两眼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回走去,臣简快回来了,黎川孙氏他应该会很熟悉。

似是梦中,无妄海中拂昭受万剑穿心死在他的怀里,鲜血染透了他的衣服,而他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将拂昭沉于无妄海底,转身就去找入了魔的帝祸,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蓬头垢面一身邋遢,半点神尊的样子都没有,听到动静,他的身体瑟缩了下,花葬骨心疼不已,这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哥,没事了,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别过来!!我已经伤了拂昭,不能,不能再伤害你,走,快走,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

脑海中浮现拂昭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临死前的释然笑容,花葬骨还有什么想不明白,骨节格格作响,究竟是谁这么恶毒,花葬骨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遍说。

“拂昭兄长从未怪你,他已经走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去找夙兰宸,你要记着,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和拂昭已经没办法护你了,出去以后去找夙兰宸,他会护着你的。”

“是他将你们害成这样的,出去后我自然是要找他算账!”

“听话,这件事与他无关,是我和拂昭咎由自取,这是我们的报应,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