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阙 清平乐·凉云暮叶

“世上从来都没有公平!”

“我不管!”

“胡闹!”花问海楞楞的看着自己落下的手,耳边还残留那一巴掌的声音,似是打的狠了,花葬骨偏着头,嘴角都有了血痕,苍白的脸上清晰的浮现红肿掌痕,阴沉的天空传来一声闷响,仿若悲鸣,有阳光重新投射下来,相对咫尺的两个人半晌无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游走全身,连手脚都变得冰凉。

“……疼么?”花问海颤抖着手想要摸花葬骨的侧脸,他这是怎么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花问海突然抽回手反手给自己一巴掌,没有预料中的疼痛,花葬骨抓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眼泪在眼角流成了串,可他却是再笑。

“不疼,一点都不疼。”花葬骨说着松开花问海的手,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后退,他还在笑着流泪,花问海想要抓住他,可除了伸手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衣袍下双腿的位置空空荡荡的,灵体是人的本相,花葬骨终于知道了那古怪的感觉是什么了,花问海失去的不止一双眼睛,还有双腿,他竟然以物幻化双腿骗过了所有人,如果不是那一巴掌,如果不是眼角余光撇到的一瞬,花葬骨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的。

“我错了,大错特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花葬骨喃喃着,再多的悔恨,再多的愧疚,也无法弥补花问海承受的痛苦和牵累。

“十七,你回来好不好?哥魔障了,哥怎么会舍得打你?是哥错了,你回来让哥抱着好不好?”花问海慌了,语无伦次的样子哪里还有花家问海温雅的影子,花葬骨摇头,眼睛里的越发汹涌的往外流着什么,漆黑的发褪去颜色,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从头发开始,眼睛,皮肤,就连圆润的指尖都变得尖锐。

花海中心,数不清的鬼气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惨白的没有血色的手从漩涡中心伸出来,轻轻一扯,空间有一瞬的扭曲,然后被撕裂,花葬骨抱着熟睡的花问海从里面走出来,缠绕在他身边的深黑怨气化作斗篷罩在他的身上,本该吞噬一切的鬼气怨气如今竟是小心翼翼的在护着花葬骨……

“喵~”

“淅河顾氏与你有恩,我出手照拂一二也是应当,听闻顾氏顾苑年芳正好,韩家主让我替韩陵看一眼,改日她再上门提亲。”薛槐心情很好的抚摸着白猫,韩陵已经没有守着花葬骨的资格了,只要他再推波助澜,这个人他就可以留在身边了。

“喵?”

白猫眨着琥珀猫眼看薛槐,歪了歪头舔湿了薛槐的手指,跳到他腿上窝成一团,似乎是觉得冷了,薛槐敞开前襟把白猫揣在怀里,心头刮过一抹异样的感觉,就算是变成猫,以花葬骨的高傲是绝对不会这么任人摆弄的。

“十七?你可认得我?”薛槐把白猫举起来,看着那双琥珀猫眼里的茫然,瞬时手脚冰凉,脑海里浮现的是花非卿的那一掌,不对劲,以花非卿的修为花葬骨的灵竟然没有被逼出来,这是最大的不对劲。

“莫非——”薛槐揉着眉心仔细回想细节,白光起的那瞬,花葬骨身前似乎有人,覆眼白绫……是花问海!是花问海护住了花葬骨溃散的灵,白猫体内的灵怕是不足三分之一,好一个舍己为人的花问海,就算死你也要护着他,是我低估你了,没想到我骗过了花非卿花葬影,却被你看透了,真的很不错。

薛槐眯着眼笑的无害,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样的他才是最可怕的,越是冷静越是暴怒,白猫被抓的不舒服,扭着身体想要挣脱薛槐的双手。

“喵~”可怜兮兮的叫唤让薛槐周身寒气顷刻消散,水润无辜的琥珀猫眼看着薛槐,薛槐似乎是被取悦了,大笑一声把白猫重新揣进怀里,他看着白猫压在他胸膛的爪子露出的尖锐,也不在意,残缺的灵意识不全,即使有心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花葬骨从浑噩中清醒,阳光透过树荫投射下来,斑驳的一片一片,鼻尖嗅到了夕颜花的香味,花葬骨动了动手,他的身下似乎有人。

“十七,睡醒了吗?”花问海笑着低头,泼墨的发散下来,扫的脸上痒痒的,花葬骨笑着躲开,伸手去摸花问海的眼睛,还好,那只是梦,大哥他的眼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