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因为我妈文化程度不高,对现在新上的机器都不会用。但是若干年前,我妈曾经得到过好多次先进工作者荣誉,连我爸都感到奇怪,开玩笑道:
“你汉字都认不全,怎么还年年得先进?”
我妈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个大笨蛋,我认全汉字干啥?排字只需要记熟偏旁部首就行了!”
我爸这才明白,排字只是一门简单的技术,熟能生巧,和他在书店卖书一样,并不需要多高的文化,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我妈除了脾气差一点,称得上是个能干的女人。但是进入21世纪后,在单位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因为后来都是电脑排版印刷了,铅字排版这个工作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后来领导让我妈折叠那些印刷出来的纸页,这是个脏活累活儿,我妈早就干够了,所以一到了内退年龄,立刻申请退休,一天也没有拖拉。
我妈爽快地办了内退手续以后,本来打算着在外面兼个职,恰好我生了儿子需要照顾,后来我干脆就把贝贝送来了,让我妈照看。于是我妈便呆在家里,成了外孙贝贝的义务保姆。
贝贝是个可爱的孩子,很聪明,可是也很顽皮。我妈带着他可不容易,从贝贝一岁到两岁多,我妈抱他,喂他,有时贝贝摔了调羹,碗又打烂了,或尿了床了,她难免会心烦。
有时候我妈也对别人发牢骚:
“贝贝姓郭,终是人家的后代,自己养大了女儿,嫁了人,如今又带外孙,我图个啥呢?”
可是,贝贝甜甜脆脆的小嗓门一喊“姥娘”,烦恼便化成了慈样的笑,浮上了我妈的脸。
所以我妈有时候也对我爸说:
“虽然这样是每天忙一点,烦一点,可是身边有这么个小外孙,退休后的日子却也充实了,添了许多快乐。否则,每天老头子你上班走了,小女儿凤麒也去了学校,我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在家里干什么呢?
人呐,也真是怪。上班的时候,羡慕清闲日子。真的退休了,清闲了,却又不习惯了。大概真是生就的瞎忙活犯贱的命,就算给我个神仙做,我也做不来。还是认命吧!”
这些话都是我爸零零碎碎跟我说的。
平凡的日子,就这样在各种各样的庸碌和琐碎中,平平淡淡地过下来了。烦恼与快乐,如同生活中的调味品,离了哪样都不行。每个星期,从周一到周五,一天接着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最热闹的是周末,尤其是星期天,全家都聚在了一起。我的妹妹王凤麒从卫校回来了,我和郭一鸣也去了。我父母家那套简陋的房子里,便充满了欢声笑语。
是的,我父母住的那套房改房,面积也不大,也是两室一厅,只有七十多平米,倒是花钱不多,沾了房改政策的光,当时才花了一万多元就买下来了。
我一般星期天都在娘家待一天,跟妈妈一块炒菜做饭,逗贝贝玩儿,讲笑话,说见闻。有时候也搓麻将,我们两个女儿和爸妈一块搓。
郭一鸣从来不搓麻将,对方城术一窍不通,他嫌打牌浪费时间。不过郭一鸣在教贝贝唱儿歌或是背唐诗之余,偶尔他也会和我爸杀两盘象棋。他说象棋是智慧体操,一般智商的人还下不了呢!
所以我妈每逢星期天,心情便最为舒畅。我妈可以指挥我和凤麒这两个女儿做这做那,指挥我爸淘米洗菜,连作为堂堂大学教授的女婿郭一鸣,也得听从我妈的安排,照看贝贝,或是去洗贝贝的衣服。
当然我妈也知道,女婿是娇客,让郭一鸣做点事,只是为了增进融洽罢了。我妈自己呢,自然也不会闲着,这样那样的,忙着做不完的琐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