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子边扳手指边回忆,数来数去提到的家人已然有十多号。夏目既惊讶于人数又十分好奇,在他眼里这个了不起的大家庭如同暗夜中一闪而过的倩影处处神秘。
“……总之就是老一辈教我言行举止,小一点的话……退退有教我怎么养小动物,不过那五只现在长得跟橘猫似的,我实在抱不动……这个不算吧?啊还有数珠丸有和我探讨过佛学,虽然我不是很感兴趣,但简单的佛经还是会背的比如《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于夏目而言,如果不是今天恰巧和世界子一起吃便当就永远不会知道对方是个隐藏的大佬。
不过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你们一家人为什么只教文科?”
别的呢?说好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嘞?
“博多的话……有教我数钱,其他人……还不如我。”
夏目发觉自己可以理解为什么少女古文屌得飞起,数学却败的一塌糊涂了。正所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群偏科的长辈真是太可怕了。
说到这里世界子也不好意思了,她笑的很腼腆,两层绯红的云片化开在白净的脸上:“但是数学这一点糟糕倒是真的,为了社团的将来可得好好努力啊。”
第一次与同龄人打成一片,有了本丸之外接纳自己的小团体,不好好保护可不行——她对自己如是说道。
接下来的午休时间里两人不再说话,但是夏目已然透过一页页字迹缭乱的草纸感受到了少女的决心与毅力。午休快结束时,他终于决定入伙:“明天带我一起来吧?毕竟我们的社团不能光让你保护。”
对哦,两人都不及格。
短暂的愣神后,世界子愉快地一口应下,嘴角扬起娇柔可爱的微笑,内心深处对直到补考前的午休抱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下午的课是国文和历史,外加两节自习,这些对世界子来说不是什么难题。放学后按班长的话去了雪野老师的办公室,意外收获和歌一首。
“这个是谢礼呦”
老师狡黠一笑,俏皮的神情和漂亮的女大学生别二无致,世界子开始理解为什么雪野老师在学生中拥有独一无二的绝高人气了。
从古文老师那里回来,世界子又写了半个小时的卷子才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天边红的要烧起来,用力抓住的光线毫不留情从指缝溜走,她不由得想起一句话——
「黄昏之时,逢魔时刻」
有人写道,日本人喜欢把黄昏前的一段时间叫做“逢魔时刻”。他们笃信这是一个被诅咒了的时间,妖魔会在白昼与黑夜交替时大行其道时,如果人类单独外出就会惹上千奇百怪之事。1
但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若无其事地假装上学……和夏目君相遇并不紧紧依托黄昏呦,所谓异事,若是身处于时间的夹缝间也没什么不可能吧?
这么开心地想着,将石子踢到了一个人脚下。
抬头,见了付丧神的绿毛。
说实在的,她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吩咐过家中的刀剑男士上放学接送,反之希望可以缄默平淡地享受短如夜来幽梦的学园生活。毕竟付丧之神如梦如幻,或俊美或健硕,大张旗鼓刀接刀送实在吸引眼球。
不过也并非说刀男出入人世一定会引起周遭对世界子的关注,毕竟基于「世界の法则」种种注意终将抹去,虽过程略起波澜但就其结果并无大异。
所以想要在名为“扮演学生”的过程中也不起涟漪的心愿只是基于少女对平凡的执拗。
但是这份固执被抛掷脑后——在许久不见的药研藤四郎修行归来之时。
在交错时空的旅途跋涉和磨炼身心的修行之后,药研选择的是出现在思念着他的少女面前,而非先回本丸。当心心念念的他与朦胧在树荫影里的身影重合之时,世界子默许了这份等候。
渴望平凡不是推开身边之人的借口,所以不如和本丸的大家一起特殊吧——生性淡如温水的少女柔软地让步。
藤四郎家的人开了先河,自打那天起,每每走出校门就会发现一位等候着世界子的男子。时而是高大的男人时而是沉默的少年,其中也不发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和安能辨我是雄雌之人。相同的是每个人都聆听少女一天中的点点滴滴,陪她踩上铺满金光碎屑的黄昏山路。
而要听世界子今日故事的是青江刀派的某位——
传闻中斩杀女鬼的胁差轻巧地躲开跌跌撞撞的石子,在愈沉愈暗的光辉里睁开了比彩云还赤裂燃烧的红眸,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
“哟小公主回家了”
脑回路正常的女生,即使不苏的小鹿乱撞也会心跳快上一拍。但世界子看到那头绿毛便想起中午夏目的事,究其原因是她那头鹿大概从小被撞死了。
“青江,我今天抓到了男同学做的见不得人的事了,和你给我讲的八九不离十……哦,我还有好好开导他哩!”
夕阳西下,笑面轻僵。